谭婆子拿帕子按着眼角，恹恹地谢过里正：“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已经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没福气，养个儿子要不一跑几个月，要么一回家就闹出这样的祸事！唉！一想到我这仅剩下的一个小宅子也成了凶宅……”
里正也连连叹气，安慰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谭婆子又转向赵福安：“多谢你福安！又麻烦你了！”
赵福安连忙拱手：“二夫人受惊了。把宁德二爷送进巡城司，是老太爷的意思。不会吃苦，只是让二爷受点教训。家中老人幼女，不能什么脏的臭的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往家里带，也得长长记性了！这个是老太爷的原话。”
谭婆子除了叹气，实在无话可说，只得一再道谢。又谢绝了赵管家另外安排宅院居住的好意。
赵福安坚持留下了5个帮忙打扫的健壮女仆，这才与院中诸人打了招呼，告辞离去。
赵昭和高夫人、小高、门房秦叔和秦婶子几人排排坐在堂屋门口，作为目击证人等着问话。
趁着高夫人和谭婆子互相安慰的时间，赵昭看了看院子里杵着的几个仆妇，对着高大勇使了个眼色。俩人趁人不备，挪到厨房方向，便往烧水棚走去。
赵家这烧水棚是在厨房和围墙之间搭建的一个小空间，砌了个土灶，上面有2个灶眼，大铁壶里长期烧着热水。还有几个单独的小煤炉高低大小不一地摆放在墙边。现在，这个小空间里面凌乱不堪，铁壶歪着，地面湿漉漉的，一滩又一滩混着血和排泄物的污渍混杂在这些泥水里，空气又腥又臭，令人作呕。
借着厨房里映出的灯光，两人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蹲下，赵昭摊开手掌，一根尖锐细长的木刺呈现在两人面前。木刺底端，呈圆弧形。一看就知道是被细细打磨过的，这么狭长的一片，上面竟还刻了一个“ 9”字。
“小高！谢谢你的袖弩！救了我的命！可惜钢针收不回来，这袖弩暂时不能用了。”
“没事儿，我再给你配一盒。实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高大勇好奇地看着那根木刺：“这是个什么东西？古里古怪的。”
赵昭看着手里这明显是自制的锐利尖刺，不禁感叹：“这个东西，肯定是她从不离身的武器。你看尖头处暗黑的颜色，肯定是血！”
“上面的9字是什么意思？”
“代表她的编号。”赵纤木的声音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串软梯从院墙顶端搭下来，赵纤木手里提着一盏小灯，施施然地攀爬而下，沿着墙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泥泞污渍，来到两人面前。她先把小灯挂在窗边突起处，然后转头看着赵昭，也不说话，只伸出手。
赵昭看了看那只莹白如玉的掌心：“你知道什么？”
赵纤木把手继续伸着：“编号即代表名字，她叫九。是桶女。”
赵昭把木刺放在赵纤木的手中。赵纤木拿起来，翻来覆去，对着小灯的灯光仔细观察：“这个是当时皇帝特批给军中高层的香猪肉干。用古法存放保持其异香与口感。存放干肉的木桶，内里有特殊的防护膜，在制作过程中，木桶内侧至少要刷四次防腐油膜。这个是十几年前的工艺，现在都是一体成型。”
赵昭面露不解：“为什么要用装肉的木桶碎片制作防身武器？”
“桶女是什么？”高大勇也忍不住追问。
“是幸存的狼女。在世的人数不超过一百七十人。数字很精确。因为当初打败占据阿曼群岛的古陀狼族后，平叛的黑海舰队左督察古元畅受命清洗古陀狼族残留的老幼妇孺。记住，是清洗。”赵纤木平静地说：“十九万古陀狼族人被撵到黑海海边，正面面对的是重甲精锐的士兵，弓弩待发，后面是深不见底、黑色如墨汁的黑海。左督古元畅接上方旨意：上天有好生之德，男丁一概不留，凡女子，比木桶矮或齐平者即可留其性命。古将军遵令，着人取军中盛放肉脯的木桶来，木桶放在海岸边上，高约1米，一目了然。当下有不少深知已陷入绝境的狼族人推着女孩子向木桶走去，这当口，古将军只冷冷地说了3个字：桶放平。”
高大勇和赵昭齐齐打了个寒颤。
“木桶放平后，身高不足桶高的女婴，约有170人存活。”
烧水房里里静悄悄的。
“这群侥幸活下来的女孩子，被圈禁在阿曼群岛最荒凉的一个岛屿上，由一族自愿放弃一切、未参与过明德书院屠杀的狼奴照顾长大。狼奴约20人，均是60岁以上女性，岛上没有任何书籍或房屋设施，当然也没有守备。周围布满暗礁与鲨鱼鱼群，至今，已有近12年。”赵纤木扯出一抹笑：“至于那根木刺的出处，是古将军的个人喜好。他说，为了感恩这个木桶救了这么多可怜的小生命，所以叫人打碎了木桶，碎片残屑每人一份，终身不许离身，一旦发现遗失了救命恩桶，立即处死。军方偶尔也会去巡查的。大概5年一次。”
“桶女……难怪叫桶女！”高大勇喃喃道：“也难怪那个女人如此高大，如此凶狠，是古陀狼族的后裔啊！”
赵昭好奇，问：“古陀狼族很出名吗？”
“你没看过那本自传体小说《明德往事》？”高大勇反问：“记录明德书院惨剧的那本书。”
“我不爱看那种吓人的书。”赵昭理直气壮：“我最近在看《霸道将军追妻记》！”
赵纤木还在仔细端详那根尖刺：“没有想到，居然有桶女能活着离开阿曼群岛。这一路的艰难，难以想象。”
“她们来锦官城，不管落在谁家，都会借机生事，然后把苗头引向你父亲，坐实他的罪名。”赵纤木看向高大勇。：“赵昭家，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89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