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目光交汇，都沉默着，彼此的眼神都是惊惧且满含戒备。
院子里似乎风都停滞了，时光也仿佛凝固。赵昭紧紧握住谭婆子的手，感觉到两人的手心都是湿的，滑碌碌的简直要握不住！赵纤木所说的场景如此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以至于让人反倒感觉不真实。
赵宁德满脸讨好的笑：“娘，小昭，你们看这两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吃的也很少，小昭也长大了，身边也得有个贴身侍候的小丫头是不是？”
谭婆子突然干笑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开始细心了，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对了，你女儿的生辰，你可带了礼物？你5个月前出门时可说了要给小昭买粉珠。”
赵宁德呆了呆，有些尴尬：“这个……我原本在东溟聚宝集会上给小昭买了些粉珠，哈哈，小姑娘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谭婆子伸出手：“我看看，也让老婆子我长长见识。”
赵宁德拿折扇挠了挠头，支吾道：“还不是怪吴家老二非要跟我抬价，明明5万起价，他仗着自己有钱，加到了11万 ，最后还不是没有争赢我！哈哈！”
谭婆子声音变冷：“所以，你给女儿的生辰礼，拿去换了这么两个东西回来？”
赵宁德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11万齐刀换2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做了善事，又给家里添了干活的人手，何乐而不为呢？”
谭婆子打断他的话：“既然是买来的下人，那么身契呢？户籍证明呢？码头和沿途官方签字盖章的路引呢？”
赵宁德的声音嚅嚅：“那个……都没有，娘，你知道的，她们这些都是黑户，全都拿铁链锁在船舱最底层，又脏又臭的，根本看不清样子。到要交易的时候才用水枪冲洗，让我们看看模样身材……”
“闭嘴！”谭婆子气的浑身发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头的火气与焦躁。
赵宁德别过头，脸上不见一点难堪。那2名女子紧贴在他身侧。
年龄大的那个低着头，破衣也遮不住的曼妙身材，看不清脸，乌发白肤，两只手不安地扭在一起。另一个小的，明显是个胆大的，不仅进门就与赵昭对视，毫不畏惧，现在，面对谭婆子的咄咄逼人，竟又移开视线盯着谭婆子，狼一般绿色的眼睛，说不出来的诡异吓人。
看着躲在赵宁德身后的2人，谭婆子突然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赵昭的手，音调放缓：“没有给女儿带礼物，饭总要陪着吃的吧。都已经准备好了，过去吧。”
谭婆子喚来秦婶子：“今日小昭生辰，我请了高指挥使的娘子和小高过来。二爷新买来的这两个带到厨房后面的烧水棚去洗一洗，水壶里面烧着热水的吧？洗干净了带她们去偏房里面呆着不许出来，今天家里有贵客，这种什么身份户籍都没有的，若巡城司的高指挥使看见了，怕是直接就带走，还要交一大笔罚款。”
谭婆子看向赵宁德，笑了笑：“赵宁德，你说呢？”
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赵宁德打了一个寒噤：“是是是，娘说的对。高勇那个冰块脸可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的。一会儿秦婶子记得把偏房的门锁上，免得招惹麻烦。”
秦婶子对那俩女子招招手：“过来！脏死了！”
一直低着头的女子闻言怯怯地抬头看了谭婆子一眼，等她抬头的那一刻，赵昭才看清那女子的样貌。雕塑一样立体深邃的五官，一双绿的如同宝石的瞳孔，脏污也掩盖不了的美貌。
她走了两步，转过头看向年幼一点的女子。那一直拿眼斜睨着谭婆子的女孩子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跟着走了。
小院子里一阵静默，谭婆子身形一晃，跌坐在石凳上，赵昭也觉得心里发慌，就势坐到了另一张石凳上。祖孙俩手还紧紧地拽在一起，好似在悬崖边相互拉扯，相依为命。
秦婶子走过来，低声说：“厨房的门和窗子都关严实了，这种奴儿是最不老实的。脱下来的旧衣服直接在烧水的灶台里烧了。滂臭！拿了两张旧床单给备着，洗干净了好裹上。”
谭婆子点点头。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吭声的赵宁德不由说：”要不给点吃的吧，听卖家说，这一批因为路上遇到风浪，耽搁了几天，饿死了近一半的奴隶，船老大觉得亏死了。狸奴在港口的时候还求我给点吃的，还说以后一定和女儿好好侍候我。“
谭婆子冷笑：”那你怎么没给口吃的？”
“我这不是要蹭吴家的星搓吗？吴老二记仇，记恨我买下了狸奴，哼哼！”赵宁德气愤地说：“他们故意在星搓上吃干巴牛肉还喝冰酒，一点都不分给我！”
又给自己找补：“再说了，这不是怕巡查的人发现吗？只能借了箱子让她们躲在里面，不然就麻烦了。”
谭婆子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从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心里面是说不出来的失望和疲惫。青年丧夫、家财尽失、儿媳早亡、儿子又是个棒槌！
这时，门口传来轻扣门环的声音，一家人抬头看去，只见高夫人带着小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篮子，笑着开口：“哎呀！我们来晚了，这小子下午不晓得干啥子去了，刚刚才回来。这下是真来吃饭了，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一时之间众人寒暄起来，赵昭趁机看向高大勇，是的，锦官城高勇副指挥使给自家独子取的大名就是高大勇，理由是儿子肯定会比老子有出息，自己本身已经相当勇猛，自家的仔绝对勇上加勇，所以大名就叫高大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89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