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只挤在这一处小院里，还剩下俩老仆，靠族中接济过日。
赵昭知道，奶奶面上是个安心度日的老太太，其实知书达理，心里面是有些门道的。只是被生活抹平了棱角，只想守着这安稳的小日子，守护自己珍爱的人。
赵昭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湿意，低声道：”奶奶，赵纤木今天来找我，说她感知到了我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她说她自“空间”归来。
谭婆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紧紧握住赵昭的小手：“别怕！纤木这丫头素来沉稳，决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赵氏女大多命运坎坷，老天有眼，总会给点生机。正如她所说，我们不仅要小心，还要想好应对之策。”
祖孙俩又就赵纤木的讲述细细分析讨论。
一个下午，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谭婆子倒也沉得住气，哄着赵昭在床上躺着眯午觉，自己则去厨房指挥着秦婶子准备晚间为赵昭生辰准备的丰盛饭食。
赵纤木留下的沈婆子也不走，给秦婶子打下手，勤快极了，说话又和气极了。
赵昭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看了一会儿书，起床整理一下衣服，散着头发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谭婆子坐在石桌前对着一个大粗瓷碗搅拌。旁边还放着一个纸包。沈婆子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油瓶，赵昭认得那是家里盛放香油的瓶子。香油是陈麻子家特制的芝麻油，味道醇厚，吃面的时候只要滴上两滴，那股子浓香简直无敌！
赵昭忍不住走上前去，只见黑乎乎的粗碗里满满的红色米饭，已经搅拌均匀，米是煮熟了的，米粒饱满，加了纸包里的红色细粉，红艳艳的甚是好看。沈婆子把香油倒进去，用眼神询问谭婆子，谭婆子摇摇头，沈婆子又倒了一些香油进去。俩人不说话，只忙活着手里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妇人婆子陆续走进小院，每人手里都拿着碗盏。也都不说话，只是笑，把碗或盏放在石桌上，谭婆子把搅拌好的红米饭一勺一勺的舀出来，盛在碗盏里。妇人们依次取走自家的碗盏，笑着挥挥手，走了。
全程没有人说话。
赵昭知道，这么神神秘秘的行为，其实很简单，就是药老鼠。据说老鼠因常年栖息在人类家中，同吃同住的，能听懂人说话。也能揣摩人类的行为举止，所以，要想让老鼠心甘情愿地吃下能要它命的东西，首先，不能让它知道，一句口风也不能露！其次，这食物一定要色香味俱全，否则，鼠挑食不吃，就达不到死全家的效果。
谭婆子忙活完了手里的事，端着还剩半碗的粗碗走进厨房，一边跟秦婶子打招呼：“跟你家老秦说一声，放在烧水房的灶台角落处，别不小心打翻了哈！”
秦婶子笑着点点头。
赵昭在小院子里溜达，绕着黄桷树转圈圈，眼睛瞅着院门口的方向。日光渐斜，已近黄昏，厨房里开始传来炒菜的声响，却始终没听见什么动静。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男人们的大嗓门，搬运重物的声音，车门关上和车辆启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赵昭呆立在原地，谭婆子也闻声从堂屋里走出来。她拍拍赵昭的肩膀，牵住她的手，两人一齐望向门口的方向。
当先进来的是两个抬着箱子的护卫，跟着走进来的就是赵家二爷赵宁德了。与5个月离家前相比，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衣着也是精致讲究，好似刚刚参加完浣花溪的诗会，悠闲归来。
赵宁德笑嘻嘻地正欲与母亲和女儿打招呼，却见两人的目光略过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后。
赵宁德不由得半转了身体，看向自己身后：“母亲，你们看什么？”
赵宁德身后空无一人。
赵昭紧绷了大半天的弦松了，身体一软，被谭婆子用力撑住。一口气还没松，就见那两个护卫拱手向着赵宁德：“二爷，这个大箱子我家大爷说是跟船上管事借的，吩咐我们带回去。”
“噢！”赵宁德手里的折扇合拢，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吴大跟我说过的，险些忘了！
他走到一口长条形的镂花大木箱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一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夕阳西下，小院里光线昏暗，不过也足够让人看清里面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女人。随着箱盖的打开，一股恶臭味儿弥漫开来。
“出去！”一名护卫低声呵斥：“比死鱼还臭！”
那俩女人个子都极高，她们慢慢站起来，可能在箱子里蜷缩得太久，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抖着腿，好半晌才站直了身体。
一站稳了，两人便一点点挪到赵宁德的身后。
谭婆子和赵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俩女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烂不堪，是从未见过的陈旧粗麻，像是麻布口袋剪了几个洞，然后可以从洞里把头和手脚伸出来。赤着脚，头发都披散着，可能因为太久没有清洗过，已经粘结成板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89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