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照她说的转。车子冲上西山路，法桐如盖，把天光遮去大半。这条路比外面更暗，像进了另一重天。西山路48号就在前面。铁门半开，院里的野草在风里狂摆。
“停。”苏念说。
顾衍刹车。车还没完全停稳，苏念已经推开车门。她站在车外，转身面对来路。那道白影从巷口飘然而至，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直直朝她冲来。
“苏念！”顾衍下车，想拉她。
“别过来。”苏念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挡住他，“它只认我。你靠近，它会把你当成障碍。”
顾衍僵住。他看着苏念一步步往院子方向退。那只无脸人跟在她身前两米处，身体贴着地面游动，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白纸。它没有攻击，只是跟着，像在等苏念带它去该去的地方。
苏念退进院子。她耳后的死印已经烫得像要燃烧。她看见那口老井，井口压着半块石板，旁边散落着满月夜留下的朱砂线和碎符。她朝井边退去，每一步都踩在湿草上，发出细微的水声。
无脸人跟到井边，忽然停住了。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慢慢转向井口，像认出了什么。几秒后，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嘶鸣，转身就要往外扑。
“它要跑！”苏念喊。
顾衍从墙边抄起一根旧木梁，狠命朝它横扫过去。木梁砸在无脸人身上，像打进一团湿泥，没有把它打退，只让它顿了一下。那东西反手一挥，惨白的胳膊甩在顾衍身上。顾衍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墙，闷哼一声。
苏念趁机冲到井边，把灵盏的光重新引出来。她眉心的光点骤亮，像黑暗里炸开一颗星。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念念，把灯照井口。”
苏念将灵盏的光对准井口。银白色的光柱从她眉心射出，打在那半块石板上。无脸人像被光灼到，发出尖利的叫声，身体蜷曲起来，开始往井里缩。它的皮肤在光下剥落，像旧漆从墙上掉下来，露出底下黑漆漆的一团。
顾衍爬起来，冲过去，和苏念一起搬动石板。两人用尽力气，把石板往旁推开一条更大的缝。井里黑得深不见底，像一口通往地底的喉咙。无脸人被光压着，一点点被推回井口。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各拿一盏黑色小灯。灯光暗红，像两团淤血。他们不说话，直扑向井边。
顾衍反应极快，转身迎上去。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枚旧警徽。他抬起左手，将警徽挡在前方。那两盏黑灯的光打在警徽上，竟被弹开。那两人愣了一下，被顾衍当胸踹翻一个。
另一个举灯往苏念头上砸去。苏念不敢闭眼，也不躲。她知道自己一旦退开，饿魂就会趁机逃出。就在黑灯快要落到她头顶时，一道青影从墙头掠下，叶青的铜剑横空劈来，将黑灯斩成两半。灯油飞溅，在地上烧起一小片蓝火。
“继续！”叶青吼，铜剑连挥，将那人逼退。
苏念重新聚力，灵盏的光更盛。井中的黑暗开始旋转，像水涡一样，把无脸人往里吸。那东西扒住井沿，指尖在地面划出十道深痕。顾衍上前，抓住它一只手腕，用尽力气掰开。那手腕冷得刺骨，像握着一截冰。他咬紧牙，将那只手推进井里。
叶青也冲了过来，一沓黄符贴满井沿，朱砂线飞快缠上。他口中咒语急促，黄符无火自燃，蓝焰顺着井口烧成一圈。无脸人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发出的惨叫，整个身体像被吸进井底。那惨叫声在井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呜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