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有说话。她一步步往后，穿过走廊，朝楼梯口走。顾衍就在她身侧。两人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走向地面。无脸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一道越来越浓的影。
突然，地下三层的应急灯同时闪烁起来。墙上的死印开始疯狂跳动，像被什么从外面扰动。顾衍低声道：“有人来了。归墟的人。”
沈顾问终于动了。他把黑伞一收，伞尖朝地面一点，整条走廊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楼梯口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幽幽亮着。
“先走。”沈顾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而沉，“上面有我的人。但只能挡一会儿。你们把饿魂引到地面，不要停。”
苏念深吸一口气，加快后退。顾衍用战术手电照着身后，为她指路。两人一前一后，退进安全楼梯。那只无脸人跟了上来，穿过门框时，身体像液体一样弯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挤了进去。
楼道里很黑。沈顾问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那东西贴地滑行的细响。
“别回头。”苏念对顾衍说，也对自己说。
顾衍从旁边扶住她的手臂，两人倒退着，一级一级往上走。无脸人的脸始终朝着苏念，像被她的灵盏微弱却执着的光牵引着。
他们从地下三层一直走到地上一层。楼梯口的门开着，外面的天光灰白。苏念后脚跨出门时，无脸人也在他们身后探出了半边身子。阳光落在它惨白的皮上，竟冒起极细的白烟，像被灼烧。
“它怕光。”顾衍说。
“可我们停不下来。”苏念看着他，眼里有决绝，“带它上车。我们必须在它跑掉之前，回到井边。”
顾衍知道这有多疯狂，但他没反对。两人朝车子跑去。那只无脸人在短暂的迟疑后，像被缰绳拉住一般，猛地朝他们蹿来。它的速度快得不像人，身体贴着地面，像一道巨大的白影。
顾衍拉开车门，苏念坐进后座。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车冲出澜生集团停车场。后视镜里，无脸人没有跟着车跑，而是几下跃上旁边货车的车顶，紧紧盯着他们，像在寻找下一次靠近的机会。
“它就在后面。”苏念说，手按在耳后，“很生气。”
顾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东西蹲在货车车顶，像一只巨大的白色壁虎，正随着车流起伏而移动。天空沉沉，整条路都像被它带来的阴冷压暗了一截。
“我们带它回家。”顾衍低声说。
车子朝城西旧区疾驰而去。满月夜已过，但天光仍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层。西山路48号的老井，正静静等着它的“房客”归来。
车在城西旧区的街道上飞驰。顾衍把油门踩得很深，引擎声在狭窄的街巷里回响，像一头被追赶的兽。后视镜里，那道白影始终跟着，从一辆车顶跳到另一辆车顶，动作不似活人，更像一截被风吹着飘的布。
苏念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前倾，手按着耳后。死印的跳动已经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像要从皮肤下面挣出来。她能感觉到，饿魂的愤怒正顺着那根线传进来，冰冷、暴烈，带着一种近乎饥饿的渴望。
“它越来越近了。”她说。
顾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白影已经落到他们车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贴着一辆出租车顶，头部微微前倾，像在嗅他们的车尾。他猛地一打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车身蹭过墙边堆放的杂物，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