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顾问收起笑容。他朝前走了一步，黑伞轻轻转了一下。伞下的脸仍看不清晰，像隔着一层水汽，但他语气里的急切是真的：“赵铭把死印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当旁观者。顾承安困住饿魂，也不是为了让它跑进澜生。苏小姐，你耳后那道死印，就是它的缰绳。你拉着它，才有机会把它带回去。”
苏念没说话。她低头看向自己耳后。那道死印跳得厉害，像要从皮肤里挣脱出来。缰绳。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原来赵铭留下的、归墟种下的、母亲想遮掩的，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件东西。
顾衍冷声问：“你认识赵铭和我爸，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救徐莉？她是你自己人吗？”
沈顾问安静了一瞬。伞沿下，他的下巴很窄，皮肤白得像纸。
“徐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说，“但我救不了她。她身上被种了‘门种’。不管死不死，满月夜都会变成新的门。杀了她，是阻止饿魂直接吃空全城。有人提前动了手，但没处理干净。”
苏念瞳孔一缩：“是你杀了徐莉？”
沈顾问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说：“她最后没有痛苦。我在她心脏停止前，把她的灵抽出来，封在三号停尸间。你们看到的那面镜子里，那个年轻女人不是徐芸，是徐莉。”
顾衍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他猛地想起休息室那面小圆镜。镜子里的女人，穿旧工服，脸色苍白，嘴一张一合，说“别开门”。他以为那是徐芸，其实那是徐莉。
“徐莉还在镜子里？”苏念问。
“在。但很弱。如果今晚它进了地下三层的灵能室，镜子会碎，她的魂也散了。”沈顾问望向那团无脸人。它正慢慢向前挪动，脚掌贴地，不发出声音，像一道被风吹着走的影子。
“澜生地下三层，是归墟建在城里的第三个节点。里面放着一面‘母镜’。饿魂要去那里，把母镜吞了。母镜一破，这附近的灵能场会全部崩塌，几个活人会被抽成空壳，几具尸体上的死印会同时成熟。到那时，门就再也关不上了。”沈顾问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只有不到一刻钟。”
顾衍转头看向苏念。她的眼神仍冷，但点了点头：“我引它。你找里面的人。”
沈顾问轻轻叹了口气：“顾队长，你最好留在她身边。饿魂只认灵能强的人。苏小姐身上有死印，它会跟着她。可一旦她撑不住，你得把她拉回来。别人做不到。”
顾衍没理他，只问苏念：“怎么引？”
苏念把引灯玉放进舌下，一股清凉顺着舌根化开。她走到卷帘门外两步，面朝那只无脸人。它已经走到门口，头微微侧了侧，像嗅到了她身上的气息。苏念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慢慢抬起手，把掌心朝它摊开。
“你找的不是我。”她低声说，“但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回井里。”
无脸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根看不见的缰绳拽住了。它停下，颈子缓缓转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苏念。黑暗里，一种细小的、像无数只虫在爬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来。
苏念开始后退。一步，两步。无脸人跟着她移动。它经过的地方，地面结起薄霜，墙上的死印像被风吹散的灰，簌簌往下落。
顾衍握紧手电，和苏念保持两步距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无脸人，生怕它突然加速。沈顾问没有动，只把黑伞往下一压，像在遮住自己身上的某种气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