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一把抓住那半块压井石板，用尽全身力气推上去。苏念也站起来，和他一起推。石板合上，裂缝仍在，但黑气不再往外冒。叶青又用朱砂线在井口周围缠了三圈，贴了四张符，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蜡黄。
“暂时封住了。”他喘着气，“但这只是把它压回去。它还在下面。门已经开了一线。”
苏念的灵盏还在发亮，像不肯熄灭。她转头看向半空，那面月光镜已经消失。母亲的身影也不见了。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依旧白亮，照出满地狼藉。
“妈……”她轻声叫。
没有人回应。
顾衍走到她身边。他的右手全是血，警徽已经不再发红，但表面更旧了，像被抽走了某种力量。他伸出左手，扶住苏念的肩膀。
“她走了。”苏念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像怕一闭眼，母亲最后的影子就会从记忆里散掉。
“她没走。”顾衍低声说，“她还在镜子里。我们只是还差一点。”
苏念摇头，想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疲惫击中，身体往前一倾。顾衍抱住她，发现她额头滚烫。灵盏的光还在她眉心，像一点不肯熄灭的炭。
叶青爬过来，从包里取出一张符，贴在苏念后颈。那光才慢慢暗下去，最后化作一点极细的光点，隐入她皮肤。
“她耗得太狠了。”叶青说，“灵盏不是这么用的。刚才她差点把魂力全烧进去。”
苏念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她不敢闭，尽管叶青说现在可以了。她的目光落在顾衍脸上：“你怎么样？”
“没事。”顾衍声音低哑。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过了中天，正缓缓西移。院子里，那盏摔碎的铜灯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死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味。
“今晚只是开始。”叶青爬起来，靠着墙喘气，“饿魂虽然被压回去，但界隙已经松了。很快，归墟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
苏念靠在顾衍怀里，慢慢抬起手，摸到自己耳后。那里的死印不再发烫，而是变得冰凉，像结了一层薄霜。
“它不走了。”她低声说，“它长在我身上了。”
顾衍低头看去。她耳后的死印确实变了颜色，由黑转为深紫，像嵌进血管里，微微跳动。
叶青脸色变了：“死印入体。归墟在你身上留了记号。”
苏念没有慌。她只是把目光转向顾衍：“那我就能找到他们。反过来，他们也别想再藏。”
顾衍看着她，眉头紧锁。他知道苏念是在逞强。但他也明白，从今晚开始，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月光下，院子像被洗劫过一般。老井静默地卧在角落，像一只闭上的眼。而它深处，似乎还有极轻极轻的刮擦声，不肯停歇。
回到顾衍住处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叶青没有回太元观。他跟着两人上了楼，把窗帘拉严，又在门口和窗台各贴了两张符。苏念坐在沙发上，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细汗。顾衍端来热水，她接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死印入体，最怕月照和情绪起伏。”叶青站在她面前，把一个小白瓷瓶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三清散，归墟的克星。每天用水化开擦在耳后，能暂时压住它蔓延。但治标不治本。”
苏念说：“我不怕它。我只是觉得，它像活物，能感觉到我在想什么。”
顾衍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耳后。那处纹路确实变了。原本像疤痕，现在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紫色，像有血液在极细的血管里缓慢流动。他没有碰，只问：“它给你造成了什么感觉？痛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