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236"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872) "周灿在晚上九点前传回了赵敏的消息。

她没有离开本市,但搬到了城东一个叫柳河新村的老小区。那里原来是城郊的安置房,这几年被新建的物流园半包围,环境杂乱。赵敏如今在一家社区菜场附近经营一家小便利店,登记的姓名是“赵敏”,没有改过,也几乎不用网络支付。

顾衍和苏念没有等到第二天,直接开车找了过去。

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柳河新村的路灯坏了几盏,有的亮,有的不亮。顾衍把车停在菜场入口旁,和苏念步行进去。

便利店门面很小,夹在两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菜摊之间。门口亮着一块旧灯箱,写着“敏敏便利店”。玻璃门半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顾衍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柜台后理货,头发胡乱夹在脑后,穿着深红色棉质外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要买什么自己看。”她声音不高,眼神扫过两人时,顿了一下。那顿极其短暂,但苏念还是看见了。她的目光像受惊的鸟,在顾衍脸上掠了一下就垂下去。

“赵敏女士?”顾衍没绕弯子,“我是顾承安的儿子,顾衍。我们想和您谈谈。”

女人手一抖,一瓶酱油没放稳,晃了两下。她扶住货架,慢慢站直,眼神里满是防备。

“我不认识什么顾承安。”她说,声音发干。

“赵铭是您哥哥。”顾衍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旧证件,“十五年前,他留过一个牛皮纸袋给您,说如果自己出事,就交给顾承安的儿子。现在,我来了。”

赵敏脸色一点点发白。她朝门口看去,像在确认有没有别人。过了好一会儿,她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把玻璃门关上,又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你真是顾衍?”她问。

“是。”

“你爸爸呢?”

“十五年前牺牲了。”顾衍说,“但最近我们发现,他可能还活着。”

赵敏沉默了很久。她转身走到最里面一间小仓库,蹲下去,从一堆旧纸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用塑料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纸袋已经受潮变形,边角发黑,但她抱得很小心,像抱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我藏了它十九年。”赵敏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看向顾衍,“赵铭说,只有顾承安的儿子能打开。如果你今天不来,我准备下个月就把它烧了。这种东西,不能留一辈子。”

顾衍伸手想拿。赵敏却按住袋子,没有松手:“你打开前,我想先跟你说句话。赵铭当年走之前,回来过一次。他整个人都不对劲,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他跟我说,他已经不算人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没有脸。”

苏念站在旁边,轻声问:“他有没有说,那扇门是什么?”

赵敏摇头:“没有。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会有人替他回来。那个人会照镜子,看见他不是他。我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

顾衍慢慢拿过纸袋。袋口用细麻绳扎着,封皮上有赵铭写的字:“顾衍亲启”。

他解开麻绳,将纸袋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老照片、一封信、一块破碎的铜镜片,还有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微型录音带。

顾衍先看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并排站在旧电影院后巷。一个是他父亲顾承安,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瘦削斯文,是赵铭。两人身后,就是那面布满符号的墙。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日期:1997年11月。

他把信展开。信是赵铭写的,字迹清瘦,有些地方被水泡过,但仍能辨认:

“顾衍,如果你能看见这封信,说明顾承安已经不能亲自告诉你真相。我们在归墟里发现了你的‘命纹’,你不是普通孩子。你体内有旧钥。满月时,钥会醒。到时候,会有东西从门后看着你。别让它抓住你的眼睛。”

顾衍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把信递给苏念。苏念看后,又从袋中拿出那块碎镜片。那镜片只有半掌大小,边缘参差,像从某面镜子中央断出来的。镜面泛黄,但出奇地干净,像一直被人擦拭。镜片背面刻着一只极细的眼睛,瞳孔处有个极小的黑点,仿佛是烧上去的。

“这是赵铭当年从三号停尸间那面镜子中央挖出来的。”赵敏说,“他说,这镜子碎片能挡住一次‘镜中人’。如果满月夜,顾衍被什么东西盯着,就把碎片对准自己的眼睛,能让那东西退开。但只能用一次。”

苏念问:“赵铭后来是不是还找过你?”

赵敏沉默了一下,点头:“五年前,他回来过一次。没有进小区,只在菜市场后面的桥洞下等我。他瘦得厉害,脸上长了块黑斑,像烂掉一半。他问我,他女儿莉莉怎么样。我说只知道她改姓徐,在澜生上班。他没再说话,塞给我一个小铁盒。让我等顾衍来找我时,把这个也交给他。”

“小铁盒呢?”顾衍问。

赵敏低头,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盒盖上用红笔写着“月满勿入”。

顾衍打开。里面是一小卷黄纸,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比信里的更乱,像临终前匆忙留下的:

“三号停尸间门后,是归墟养的‘饿魂’。满月夜会破门。别去,别开门。把尸体上的死印烧掉,不然会长成新门。苏婉宁还活着,困在‘镜中’。灵盏可以照出她的位置,但点灯人会看到门后的东西。记住,点灯之后,不能闭眼。”

苏念看到最后一句,浑身一冷。

“不能闭眼。”她低声重复。

顾衍转头看着她,眼里有很深的不安:“苏念。”

“我知道。”她轻声说,把黄纸轻轻折好,放回铁盒,“他要我在点亮灵盏后,一直睁着眼睛。无论看见什么。”

便利店里很静,冷白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门外,风把半拉下的卷帘门吹得轻轻晃动。赵敏站在柜台后,脸色疲惫而沉重,像终于把压在心头十几年的事交了出去。

“我哥最后跟我说,”赵敏轻声道,“‘如果那个女孩来了,告诉她,她妈妈从来没怪过她。一直醒着,等她。’”

苏念眼泪几乎掉下来。她偏过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顾衍把那些东西重新装好。他看向赵敏:“赵铭五年前回来时,有没有说下一步去哪儿?”

“没有。”赵敏摇头,“他只说,如果满月前有人问起他,就告诉他们,‘赵铭已经死了。死在某扇门后面。’”

顾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如果有人来找你打听我们今晚来过,你怎么说?”

赵敏苦笑了一下:“我开便利店十几年了,别的不会,装傻还行。”

顾衍没再说话。他和苏念从半拉的卷帘门下钻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和垃圾站混在一起的异味。远处的物流园灯火通明,车流如蚁。

苏念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赵铭说,点灯之后不能闭眼。”她望着顾衍,“如果我看见门后的东西,怎么办?”

顾衍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外套拉紧。他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会看着你。如果你闭眼,我叫你。”

苏念看着他。街灯的光照进她眼里,像碎在水面上的月亮。她轻轻点头。

“走吧。”她说,“还有两天。”

两人并肩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身后,那家小小的便利店依然亮着灯。卷帘门没有再拉起来,像一只半合的眼睛,在潮湿的夜里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