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没死。徐莉是赵铭的女儿。
而他们这些天查的每一个方向，都像被人提前铺好了路。他们在明处，那些人在暗处。如今暗处的人甚至不再躲藏，开始直接往他们手里塞线索。
“顾衍。”苏念轻声叫他。
顾衍没应，过了几秒才开口：“赵铭是法医，我爸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赵铭没死，这十五年来，他为什么不出现？他女儿为什么改姓徐？徐芸又是谁？”
苏念说：“也许不是不想出现，是不能。归墟在找他，他出现了，徐莉会更危险。”
顾衍转头看她：“所以你也觉得，徐莉的死，是归墟在逼赵铭现身？”
“沈顾问说‘她快撑不住了’，说明徐莉可能早就被盯上。她进澜生，也许不是偶然，是赵铭安排她隐藏身份，或者有人在暗中推她进去。”苏念顿了顿，“我们得查赵铭失踪后的事。他到底碰了什么，为什么会看到镜中人，又为什么说镜子里的人是你。”
顾衍沉默片刻，重新发动车子：“回局里。我要调十五年前赵铭的失踪档案。如果赵铭只是失踪，没有死亡证明，那他的身份信息可能还在被使用，只是我们之前没查。”
苏念点头：“我让周灿先查徐莉的户籍信息，看看她什么时候改的姓，谁帮她改的。”
他们回到市局时已经是傍晚。雨小了些，但天阴沉得厉害。顾衍直接去了档案室，苏念在办公室用内网查户籍资料。
周灿端着两杯热咖啡进来，放在桌上，压着声音：“队长，这案子是越来越玄了。徐莉的户籍信息我查了，她本名赵莉，十四年前改随母姓徐。生母叫徐晴，五年前病故。徐芸是徐晴的侄女，也就是徐莉的表姐。所以徐芸说‘姐姐’，是表姐，不是亲姐姐。”
苏念抬头：“徐芸死在五年前？”
“没有死亡证明。”周灿说，“但她的身份证五年没用过，银行卡也五年没动过，手机号注销。人像蒸发了一样。沈顾问说她早就死了，如果属实，那得找到尸体。”
“徐芸曾经在青山殡仪馆三号停尸间工作，照过那面镜子，看到过青衣女人。后来她跑了，又回来过。顾衍和我都看见过她的影子。”苏念说，“如果她真死了，她的残魂可能确实被困在那里。”
周灿咽了口唾沫：“苏法医，你这话说得我后背发毛。”
苏念没继续。她看向电脑屏幕，赵莉——也就是徐莉——的社会关系表里，父亲一栏写着“赵铭”。但后面跟着两个字：死亡。
她皱眉：“户籍上赵铭是死亡状态。可沈顾问说赵铭没死。”
顾衍拿着一叠档案从门口进来，听到这话，把材料放在桌上：“我查到了赵铭的失踪档案。当年他消失后第三年，家里申请了宣告死亡，所以户籍上写了死亡。但尸体一直没找到。”
他翻开档案，指着一份手写的笔录：“这是当年最后见过赵铭的人，他妹妹赵敏。赵敏说，赵铭失踪前三天，突然给了她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让她藏起来，无论谁问都不能说。还说他如果出事，把这个交给一个叫顾承安的儿子。”
苏念问：“那个纸袋还在吗？”
“不知道。”顾衍说，“赵敏后来搬走了，档案里没留地址。”
周灿举手：“那我马上去查赵敏现在住哪儿。如果还在本地，说不定能问出些东西。”
顾衍点头。周灿跑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苏念看着档案里赵铭的证件照。那是个瘦削斯文的男人，戴黑框眼镜，嘴角微微抿着，和之前老警察照片里那个年轻法医差别不大。
“他女儿长得不像他。”苏念说，“徐莉的脸，和赵铭不太像。”
顾衍看了眼照片，又想起徐莉的死状。那两道划开的笑，那张青灰色的脸。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赵铭如果没死，他知不知道他女儿被盯上了？”顾衍说，“还是说，他女儿从一开始就是被他推进去的？”
苏念摇摇头：“如果赵铭爱你父亲，他不会害你。但人会变。十五年，足够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她的话让顾衍心里一凛。
“你怀疑赵铭会站在归墟那边？”
“不一定。”苏念说，“但沈顾问提醒我们的话，未必全是为了我们好。他说赵铭没死，也许是为了引我们去找赵铭。如果我们找到赵铭，归墟可能也顺着我们找到他。沈顾问是在利用我们。”
顾衍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冷色的光斑，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那就看谁先找到他。”顾衍低声说，“满月之前，我们必须比归墟快一步。”
苏念坐在桌边，翻开顾承安的黑色小本子，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赵铭看到了镜中人。他说那个人没有脸。我问他，是不是我。他说，不是。是我儿子。”
她忽然问：“顾衍，你十五岁之后，有没有梦见过一扇门，或者照镜子时看见过别人？”
顾衍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沉：“梦见过。门是黑的，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每次我想叫他，他就被门吸进去。”
苏念心口发紧：“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是赵铭，也可能是你自己。”
顾衍转过身来，目光幽深：“我想过。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爸会说，‘别让顾衍照旧镜子’。那面镜子里，到底有什么。”
苏念合上本子，看着他说：“也许满月夜，我会看见。灵盏能照见那些东西。如果那时候我点灯，你就能知道你身体里到底是什么。”
顾衍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挣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如果会伤害你，就别做。”他说。
苏念仰起脸，嘴角牵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你负责别让我开门，我负责让你看见真相。这样很公平。”
顾衍没再说话。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安抚，又像承诺。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细碎的声响。夜色像一层厚重的黑布，将他们和那些正在逼近的秘密一同包裹起来。
而距满月，只剩两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