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230"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628) "青山殡仪馆在城东,建在一片缓坡上,灰白色的建筑群在下午的天光里显得肃穆而沉默。顾衍把车停在入口处,先去值班室找到了当班管理员。
“我们查案,需要进三号停尸间。”他出示证件。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穿蓝色工作服,听见“三号停尸间”时明显愣了一下。他低头翻记录本,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三号停尸间……那个房间很久没用了。”他声音不高,“去年就开始当杂物间,放些旧担架和破箱子。你们要进去,得从东侧小门绕。”
顾衍问:“很久没用,到底多久?”
管理员停了一下,像在回忆:“按记录,至少十五六年没放过遗体了。以前那是特殊尸检房,后来出了些事,就封了。再后来……就堆东西。”
“出了什么事?”
“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没来。”管理员把钥匙翻出来,是一把老式铜钥匙,上面系着块白布条,写着“三号”。他递给顾衍时,手指缩了一下,像不愿意多碰。
苏念注意到,白布条已经很旧,但钥匙本身被擦得很干净,铜齿明亮,明显有人定期护理。
“这钥匙最近用过吗?”她问。
管理员摇头:“没有。偶尔拿出来看看,怕生锈。”
顾衍没再问,道了声谢,和苏念往东侧走。
三号停尸间在殡仪馆最东头,紧挨着一片已经废弃的旧悼念堂。小路两侧种着柏树,遮天蔽日,温度比外面低很多。脚踩在石板路上,声音被树冠吸走,四周静得不正常。
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顾衍用钥匙开了。门推开时,一股陈旧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灰尘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苏念打开手机手电,光柱穿过黑暗,照见一排铁制担架、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和靠墙堆放的旧桌椅。
房间比普通停尸间大,约六十平米,四壁贴着老式白瓷砖,不少已经开裂。地面有一点向中央倾斜的坡度,中间是一个已经封死的排水口。顶上有两条生锈的轨道,是以前用来移动尸体的。
“东西都在西墙。”苏念说。她朝里面走,手电光从墙壁上扫过。墙壁上有些深褐色的痕迹,像水渍,又像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子。她没多停,只把光移到地面上,寻找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顾衍说,用手碰了一下铁担架,手指上沾满灰。但他很快发现,靠最里面的墙角,有几个纸箱摆放得太整齐,和周围乱堆的杂物不同。他走过去,轻轻搬开纸箱。箱底压着一块旧式铁皮柜门,约半米宽,上面用红色笔画着一个细小的符号。
苏念看到那个符号时,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又是死印。但它没有扩散,像已经失效了。”她蹲下来看。
顾衍把铁皮柜门移到一旁。墙根下露出一个方形缺口,边缘用水泥抹得不规整,像后来才封上的。里面塞着一个生锈的铁匣子。
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铁匣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嘶嘶”声,像有人在暗处贴着耳朵呼吸。他僵了一秒,那声音又消失了。
“顾衍?”苏念发现他脸色不对。
“没事。”他稳住手,把铁匣抽了出来。匣子不重,表面满是锈痕,没有锁。他用力一掰,盖子开了。
里面是几卷泛黄的旧胶片、一个黑色小本子,还有一张彩色照片。照片边角已经发黏,但画面清晰:一男一女站在某个实验室门口,笑容克制,身后是深蓝色的公司标识。
男人是顾承安。女人是苏婉宁。
苏念看着照片,呼吸轻得几乎没有。照片上的母亲年轻很多,穿着深色风衣,头发剪到齐耳,神情严肃,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顾承安站在她旁边,高而瘦,肩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树。
“他们不只是同事。”苏念低声说,“他们是一起在查归墟的人。”
顾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没有说明。他认不出那串数字,但苏念觉得眼熟。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前面。果然,某一页的角落也写着类似的一串数字,只是少了最后两位。
“是坐标。”苏念说,“不是经纬度,应该是某种旧式编码。我妈妈教过我,用日期加房间号来定位。这串数字里藏着日期。”
顾衍看着她:“能解出来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对照她的笔记本。”苏念说。
顾衍把铁匣里的黑色小本子拿出来,轻轻翻开。第一页写着一句话,笔迹锋利,像是顾承安的:
“我若不再回来,此物留给顾衍。”
顾衍手指微颤。他继续翻。后面几页记录着一些零散的观察,字迹很乱,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下的:
“他们在我身后,但我看不见他们。”
“符在肉里长。不割掉,就会长到心。”
“苏婉宁说灵盏能照出死印,但别在满月用。会引来门后面的东西。”
“赵铭看到了镜中人。他说那个人没有脸。我问他,是不是我。他说,不是。是我儿子。”
这句话,让顾衍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抬起眼,看向苏念。
苏念也看清了那行字。她的脸色在幽暗中白得发青。
“是说你。”她的声音轻得像怕被听见,“赵铭在镜子里看到的,是顾衍。”
顾衍没说话。他翻到本子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极薄的纸,已经发脆。打开后,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椭圆形,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行小字:
“别让顾衍照旧镜子。尤其是三号停尸间东墙那面。”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东墙。那一排旧桌椅后面,歪靠着一面蒙着灰白布的镜子。那镜子很大,约一人高,木框发黑,下缘沾着干涸的黄渍。
顾衍慢慢站起身。苏念一把抓住他手腕:“别过去。”
“我不照。”顾衍说,“但它后面肯定有东西。”
他绕过地上散乱的木箱,走到镜子前,没有正面看,而是侧着身,用一根断椅子腿挑开蒙布。布滑到地上,露出镜面。那面镜子很旧,镜面有些花,像被烟熏过,颜色发黄。
苏念站在他身后,手电光照上去。镜子里映出昏黄的房间,旧桌椅、铁皮柜、高高的窗户。起初一切正常,但很快,她发现,镜中顾衍的身后,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女人,长发,站在顾衍背后约两米远的地方,面朝镜子,五官不清。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由雾凝成。
“顾衍。”苏念的声音发紧,“她在镜子里。就在你身后。”
顾衍没回头。他慢慢侧过脸,只让视线从眼角扫过身后。身后空无一人。镜子里的女人却仍在那里,甚至更清楚了一点。她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
苏念盯着镜中女人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带他走。满月。门会开。”
镜子里的女人抬起手,指向苏念。那根手指苍白,细长,指尖上有刀疤。
苏念浑身一僵。那是她母亲的手。
“妈。”她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镜子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接着,整面镜子猛地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猛撞了一下。顾衍一把将苏念拽向后退。镜子轰地倒下,摔在水泥地上,碎成无数片。
每一片碎玻璃里,似乎都映着那个女人的残影,又似乎只是屋外的天光。
苏念跪在满地玻璃碎片的边缘,浑身发抖。顾衍半搂着她肩膀,低声喊她:“苏念!你看着我。”
她缓缓抬头,眼底通红,但没有泪。她只是说:“她让我带你走。满月,门会开。”
顾衍握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
他们身后,东墙空了一块。那里原本挂镜子的地方,露出一扇极窄的小铁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焊死。门框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死印。
像一扇被封起来的嘴。
顾衍盯着那扇小铁门,耳边又响起父亲笔记本上的话:
“如果梦里看见一扇门,不要推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他低声说。
苏念没有反对。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镜片,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和一个正在消失的、青灰色的影子。
她轻声说:“妈,等着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