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226"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233) "回城的路比去时更安静。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渍推向两侧。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以及顾衍偶尔拨动转向灯的声音。苏念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冰凉透过皮肤,让她清醒。

叶青的话像一把细针,扎进她原本严丝合缝的记忆里。母亲把“一样极重要的东西”封在她身体里。十八年来,她毫不知情地带着它活着。那是什么?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有反应?

“他说你身体里封着东西。”顾衍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苏念没抬头:“你也一样。他说你血脉不对。”

“你信他几分?”

“六成。”苏念顿了顿,“至少他说的死印、归墟、灵能者,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对得上。剩下的,看他以后怎么做。”

顾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从省道拐入市区,路灯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顾衍把苏念送到住处楼下时,已经快十点。他没有急着走,摇下车窗叫住她。

“苏念。”

她回头。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桂花香。顾衍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出车窗。

“这是魏叔给我的地址,还有我临时查到的,无面人案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派出所民警,现在退休了,住在城北。明天我想去见他。你也来。”

苏念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好。”

她转身上楼。走到四楼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顾衍的消息:

“那家伙说,梦里看见一扇门,不要推开。你做噩梦的话,打给我。”

她站在门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推开门,屋子里漆黑而安静。苏念没有开灯,先站在玄关处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霓虹从没拉严的窗帘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小块淡紫色的光。

她慢慢走进卧室,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白天在道观里,叶青说这本子“吸了不干净的东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到封闭的房间,她才发现,那本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封皮的旧皮革看起来更黑,像被水浸过,又阴干。

苏念打开台灯,翻到最后一页。

符号没有继续扩散。她的视线落在那三把刀尖聚在一起的图案上,越看越觉得,那不是“画”,更像是某种生物钻进纸纤维里,把身体舒展成这个形状。

她伸出手,停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掌心有一种极细微的震动,像空气里有只翅膀在扑腾。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

笔记本的纸页发出很轻的“啪”一声,像被风吹了一下。苏念手指没有收回。那股震动从掌心向上蔓延,沿着小臂,一直传到后脑。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画面。

这次不是夜晚,也不是雨。是一间旧式书房,木地板,竹帘半卷,阳光从外面洒进来。一个穿青灰色上衣的女人背对着她,正伏在桌前写东西。女人长发松挽,肩膀瘦削,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念念。”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妈妈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妈妈回不来了,你要记住,你身体里藏着‘灵盏’。”

“灵盏是什么?”画面里似乎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是小时候的自己。

女人放下笔,转过身。她的脸始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汽。只有嘴唇在动:

“是一盏灯。一盏能照见死者的灯。你千万不要让灯灭了,也不要随便点燃它。”

画面突然中断。苏念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半跪在书桌前,额头抵着桌沿,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她的手指还悬在笔记本上方,指尖微微抽搐。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桌沿稳住身体。

灵盏。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却像从骨髓深处长出来一样,熟悉得让她想哭。

顾衍到家后,先把旧警徽放在床头柜上。他脱了外套,在窗边站了很久。

城北老旧的居民区灯火零落,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按灭在窗台。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自己。十五岁,半夜被老魏叫醒,说顾承安出事了。他记得自己赶到殡仪馆时,父亲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双鞋底还沾着黄泥。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如果叶青说的是真的,那棺材里躺着的,是谁?

顾衍攥紧窗台边缘。指节压得生疼,他强迫自己放松。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给周灿发了条信息,让周灿查一下十八年前三月十六日晚间,全市范围内的异常死亡事件,以及澜生集团成立的时间。

周灿秒回:“队长,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急。”顾衍只回了一个字。

过了几分钟,周灿发来一条语音。顾衍点开,周灿的声音有些迟疑:

“澜生集团这个我查了,成立时间……是十九年前。注册地在我们市,最初不叫澜生,叫‘铭生生物研究所’,股东就两个:苏婉宁、顾承安。”

顾衍握着手机,指节僵硬。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极远的狗叫,像被什么惊到。随后,整栋楼的感应灯从一楼一层层亮到四楼,停在他所住的楼层,啪地灭了。

他站在黑暗中,没有动。

父亲的旧警徽在床头柜上,正一点点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尚未熄灭的炭。

苏念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没怎么做梦,只是觉得浑身发冷。起床喝了一杯热水,然后发现母亲的笔记本正翻开着,还是最后一页。

但那一页上,除了原来的符号,多了一行极淡的字迹。

苏念把台灯调到最亮,凑近去看。那行字歪歪斜斜,像是用指甲或什么东西划上去的,颜色暗红,写的是:

“我在镜子里。”

她呼吸一窒。

镜子?

她慢慢转头,看向卧室墙角那面落地镜。镜面映着她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黑发披散。一切正常。

可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发现,镜中人的背后,好像还有一个极淡的身影。

那身影站得很远,像隔着一层雾。她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一个女人,长发垂落,穿着青灰色的衣裳。

和她刚才在画面里看见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苏念没有动,也没有叫。

她只是慢慢、慢慢地转过身去。

身后空无一人。

再转回来时,镜子里,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凌晨的房间里,浑身冰凉。

手机突然震动。是顾衍打来的。

“苏念,你母亲和我父亲,一起开过一家研究所。”

电话那头,顾衍的声音很低,像整夜没睡。

“十九年前,铭生生物研究所。股东,苏婉宁,顾承安。”

苏念握着手机,看向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顾衍,”她的声音极轻,“我昨晚看见她了。我妈妈。”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我马上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