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雾隐镇的安静不同，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卖热汤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栖棠终于活过来了，趴在江烬野背后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姐姐你看！那个糖人好大！"
"到了再给你买。"
老周大夫的医馆在镇东头，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周氏医堂"，字是手写的，笔画有点抖，一看就是老人家自己写的。
江烬野在门口下了马，把沈栖棠抱下来。小姑娘的脸色比昨天差了一点——昨晚受了惊吓，又赶了一上午的路，嘴唇有点发白。
"姐姐，我腿软。"她小声说，声音蔫蔫的。
"没事，到了。"沈栖迟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走进医馆。
医馆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苦中带着一点甘甜，像是几百种药材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味道。柜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青灰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在看，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难懂的方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看病？"他放下书，站了起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找周大夫。"江烬野说，"之前托人带过信。"
年轻人的目光从江烬野身上移开，落在了沈栖迟脸上。
然后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浮的愣，也不是色眯眯的打量——是像忽然看见了一样什么东西，让他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的那种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从她的眉眼滑到她左眼角那颗红痣上，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移开了。
"你……"他张了张嘴，耳尖泛了一点红。
"我妹妹。"沈栖迟指了指沈栖棠，"寒症，之前周大夫说过要来断根。"
"啊——对，对。"顾衔舟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脸更红了，"我是顾衔舟，周大夫的关门弟子。师父去后山采药了，晚饭前才能回来。你们先坐，我给姑娘把个脉。"
他搬了条长凳过来，动作有点慌，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蹲下来，示意沈栖棠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
但沈栖迟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往她这边飘一下。
江烬野站在门口，手搭在刀柄上，看着顾衔舟给沈栖棠把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栖迟站在他旁边，太了解他了——他磨了磨后槽牙。
那种磨法她太熟了。上次他磨后槽牙是在雾隐镇的集市上，一个卖胭脂的小贩多看了她两眼。
"脉象比上次好多了。"顾衔舟松开手，站起身，笑容温和，"寒症控制得不错，续魂藤的效果还在。不过要断根，得连吃十四副药，一副都不能断。你们打算在镇上住多久？"
"半个月。"江烬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把"半个月"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顾衔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栖迟，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们安排。医馆后面有两间空房，干净，不收钱——周大夫的规矩，来看病的远路客人都住那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栖迟身上，声音放轻了一些，"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