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90"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627) "这次他骑了两匹马,一黑一白,都备好了鞍。他穿着守烬人的全套行装,墨色长袍外面罩了一件轻甲,腰间佩刀,掌心戴着黑色的手套——把烬印遮住了。
"走吧。"他说,语气和三天前一样平淡,"趁天没热起来,山路好走一些。"
沈栖迟把沈栖棠托付给了隔壁王婶,王婶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把栖棠照顾得比亲闺女还好。沈栖迟给妹妹掖好被角,在枕头底下塞了一包凝露丹,然后转身出了门。
江烬野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把白马的缰绳递给她。
"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沈栖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索,但没摔下来。
江烬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骑上黑马,走在前面。
他们出了雾隐镇,沿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小路往南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高,阳光被树叶切碎了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空气里有一股她没闻过的味道——不是檀香,不是草药,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甜味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快到了?"她追上去问。
"还有半个时辰。"江烬野没回头,"灵药山的结界在半山腰,过了结界就是禁地。你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山势陡然变高。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沿着山壁开凿出来的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石阶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她之前在禁地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烬印结界。"江烬野下了马,走在前面,"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内,别超过。"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前。手套下面的烬印在发热,隔着布料也能看见暗红色的光透出来。石壁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从山脚一直亮到半山腰。
一条窄窄的通道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沈栖迟跟在江烬野身后走进去。通道里很暗,只有石壁上偶尔亮起的符文提供一点光。空气越来越冷,冷到她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大约走了两百步,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腰上有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上长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像藤蔓一样垂下来,开着蓝色的小花;有的像灌木一样矮矮胖胖,叶子上结着透明的露珠;还有的像蘑菇一样,伞盖是半透明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就是灵药山的内谷。"江烬野摘下手套,掌心的烬印已经烧到了边缘,暗红色的印记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焦痕,"续魂藤在悬崖那边。你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在雾隐镇的时候快了很多,像是赶时间。沈栖迟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不真实,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悬崖在平台的最边缘。她走过去往下看,深不见底,云雾在下面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续魂藤就长在悬崖壁上,距离崖顶大约三丈的位置。一根细细的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藤上长着心形的叶子,叶脉是金色的,在云雾中微微发光。
"怎么摘?"沈栖迟问。
江烬野没说话。他走到悬崖边,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一头拴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
"你下去?"
"续魂藤只能用守烬人的手摘。别人碰了,它会在半个时辰内枯萎。"他检查了一下绳索的结,确认牢固,"我下去摘,你帮我看着上面。如果绳索有异动,喊我。"
他翻身下了悬崖。
沈栖迟趴在崖边往下看。江烬野的身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黑色的鹰。绳索慢慢放长,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心跳随着绳索的晃动而加速。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不得不趴得更低一些,免得被风吹下去。
突然,绳索猛地一沉。
沈栖迟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江烬野!"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绳索又晃了一下,这次是往左摆的幅度很大,像是在空中打转。
她趴在崖边,拼命往下看。云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江烬野!你回答我!"
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心口忽然一阵剧痛——不是反噬,是蚀骨引的丝线在剧烈颤抖。那根暗金色的细线从她指尖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另一端传来的感觉是——
灼烧。
江烬野的烬印在燃烧。他在下面遇到了危险,烬印被迫全力开启,正在疯狂地焚烧她种下的蚀骨引。
丝线在她的感知中一寸一寸地变短、变细、变热。她能感觉到江烬野那边传来的每一分痛苦——像有人在用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他的掌心。
"江烬野!"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绳索终于动了。不是往下,是往上——有人在拉。
沈栖迟趴在崖边,看见云雾中一个黑影正在快速上升。绳索被拉得笔直,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江烬野上来了。
他翻上崖顶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左手掌心一片焦黑,手套已经烧没了,烬印的位置露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续魂藤,藤上的金色叶脉还在发光。
"拿到了。"他把续魂藤递给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栖迟接过藤蔓,手在发抖。她看着他掌心的伤口,看着那块焦黑的肉,看着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不是亲吻。是一种本能的、不计后果的、像母亲舔舐孩子伤口一样的动作。她的舌尖碰到了那块焦黑的肉,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但她没有松开。
因为她感觉到,蚀骨引的丝线在她的嘴唇碰到他伤口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
江烬野的烬印不再燃烧了。
他低头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你——"
"别说话。"沈栖迟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省点力气。"
她扶着他站起来。他的身体很沉,有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但她撑住了。
"走。"她说,"回镇上。"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江烬野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掌心朝上,那块焦黑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没有包扎,没有上药。
"你的手套呢?"她问。
"烧了。"
"回去我给你做新的。"
"不用。守烬人的手套只有守烬人能织。"
"那我学。"
江烬野没再说话。
他们走得很慢。沈栖迟的右手一直握着那截续魂藤,藤上的金色叶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根小小的、金色的希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圈指环的痕迹还在,红红的,像一道戒指印。
蚀骨引的丝线已经断了。她能感觉到——指尖那根暗金色的细线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的感觉。
但心口不疼。
一丝一毫都不疼。
她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人。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墨色的袍子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忽然明白了江烬野说的那句话——"就算你的线进不来,我的心也早就出去了。"
线断了。
但心还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