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86"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191) "沈栖迟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了。

从赶集那天算起,到今天刚好第十二天。她数得清清楚楚——他来了几次,送了什么东西,说了哪些话,哪句话她回了什么。

这不正常。

织心人最忌讳的就是在任务里掺杂私人情绪。她母亲生前反复叮嘱过:牵丝是牵丝,心是心,两样东西不能混在一起。一旦混了,丝会断,心会碎,人会变成废人。

可她控制不住。

第十四天夜里下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织心阁的屋顶年久失修,有一处漏了,雨水顺着房梁滴下来,正好落在沈栖迟的床前。

她起来拿木盆接水,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冻得发麻。

沈栖棠在隔壁咳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她端着木盆回到床上,把脚缩进被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江烬野。

他在干什么?这么大的雨,守烬人的屋子会不会漏?他有没有收衣服?他掌心的烬印在下雨天会不会更疼?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烬印在下雨天会疼?他从来没说过。可她就是知道——那天在茶铺他说"碰到谁,谁就会忘记一段东西",他收着力,可他自己呢?他掌心的那道印记,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灼烧他自己。

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更大了。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户嗡嗡响。

沈栖棠的咳嗽声又来了,比刚才重,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沈栖迟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隔壁房间。妹妹蜷在被子里,脸涨得通红,咳得浑身发抖。

"栖棠!"

她把妹妹扶起来,拍着她的背。沈栖棠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药在楼下。她跑下楼去抓药,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药罐碰倒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抓着药跑回楼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江烬野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墨色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见屋里的情形,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

"让开。"

他接过沈栖棠,把她平放在床上,手指搭在妹妹的腕脉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雨水从他的袖口滴下来,落在沈栖棠的被子上。

"寒症入肺,拖不得。"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包药和一根银针,"你去找个火炉,把药煎上。银针我来扎。"

沈栖迟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去生火。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来了。这么大的雨,他怎么来的?他怎么知道栖棠发病了?他——

火炉生了半天没着,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柴火塞了三次都没塞进去。

一双湿漉漉的手覆上她的手。

江烬野蹲在火炉旁边,帮她把柴火架好,用燧石打着火。

"别抖。"他说,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她死不了。"

火着了。药罐架上去,水开始冒热气。

他站起来,回到沈栖棠身边,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刺入妹妹的穴位。沈栖棠的咳嗽慢慢平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沈栖迟站在火炉旁边,看着他跪在床边的侧影。他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背线条。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床沿上,一滴,一滴。

"你去把衣服换了。"她说,"会着凉的。"

"等她稳了再说。"他没抬头,手指按在银针的尾端,微微转动。

雨声小了一些。药罐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响。

沈栖迟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沈栖棠的旧棉袍——那是她能找到的最干净、最厚的一件。她把棉袍递给江烬野。

"换上。"

江烬野看了看那件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棉袍,嘴角动了一下。

"你确定?"

"总比你穿着湿衣服坐在这里强。"

他接过棉袍,走到屏风后面换了。出来的时候,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穿在他身上,袖子短了一截,下摆吊在膝盖上面,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沈栖迟差点笑出声。

"好看。"她说。

江烬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药煎好了。他帮着把药汁滤出来,吹凉了喂沈栖棠喝下去。妹妹喝完药,沉沉睡去,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苍白。

"没事了。"江烬野收起银针,"今晚我守着,你睡吧。"

"你守着?"沈栖迟看着他,"你穿成这样怎么守?"

"又不是没熬过夜。"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收回布包里,"你去睡。有事我叫你。"

沈栖迟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坐在妹妹床边的样子——湿透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旧棉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沈栖棠的脸上,确认她的呼吸平稳了,才把视线移开。

"江烬野。"她忽然开口。

"嗯?"

"你掌心的烬印,在下雨天是不是会更疼?"

他擦银针的手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

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他继续擦银针,语气很淡,"不过习惯了。从小就这样。"

"每次用烬印都会疼?"

"每次。"

"那你还——"

"沈栖迟。"他打断了她,抬起头看着她,"你的问题太多了。去睡觉。"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沈栖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深深的、被藏得很好的疲惫。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左手。

他没躲。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掌心的那道暗红色印记。不烫,温温热热的,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不疼吗?"她轻声问。

江烬野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掌心上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

"你碰就不疼。"他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