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82"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801) "沈栖棠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沈栖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那枚刻着"栖"字的铜钱从袖袋里摸出来,放在妹妹枕边。
"今天姐姐回来得可能晚。"她轻声说,"桂花糕给你带两份。"
走出织心阁的时候,雾还没散。
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黏响。
她走得慢,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心口那阵灼痛又来了——比昨晚更重,像有人把烧红的针换成了烧红的铁片。
她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老樟树上,等那阵疼过去。
三年前母亲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靠在树上等疼过去。只不过那时候疼的不是心口,是膝盖——她跪在雨里,看着守烬人的刀从母亲脖子上划过去,血顺着雨水淌成一条小河。
她没哭。她把眼泪咽回去了,咬着牙咽的,咬到嘴里全是铁锈味。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心甘情愿,只有活下去和活不下去。
老茶铺在镇子东头,挨着卖胭脂的摊子和打铁的铺子。
沈栖迟到的时候,集已经开了大半,街上挤满了人,挑担的、吆喝的、牵着孩子的,热腾腾的烟火气把夜里的冷檀香冲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茶铺对面,隔着一条街看见了江烬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墨色长袍换了一件,料子更好,袖口用银线绣了守烬人的图腾——一只闭着眼睛的鹤。
桌上摆着两盏茶,一盏冒着热气,一盏已经凉透了。
他来得比她早。而且他点了两盏茶。
沈栖迟的手指在袖袋里攥紧了那根红线。
他果然在等她。而且他笃定她会来。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茶铺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一眼,又各自收回去——雾隐镇的人见惯了织心人和守烬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俩凑一桌,倒是新鲜事。
江烬野没回头。
他听见门响,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你来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认认真真地、一寸一寸地看,从她的眉梢看到她的嘴角,像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路上耽搁了。"沈栖迟在他对面坐下,把裙摆拢好,"江少主好雅兴,一个人喝两盏茶?"
她故意看了那盏凉茶一眼。
江烬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一盏是给我的。"他推了推那盏热茶到她面前,"这盏,不知道该不该倒。怕你不来,又怕你来了嫌凉。"
茶铺的伙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端着抹布走过来,瞅了瞅他俩。
"姑娘,来碗啥?"
"和他一样就行。"沈栖迟笑着说。
伙计走后,她端起那盏热茶抿了一口。茶是雾隐镇特产的云雾尖,入口微苦,回甘很慢,像这镇子里的很多事。
"沈姑娘。"江烬野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沈栖迟的手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牵丝藤的暗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袖袋的轮廓确实鼓了一点。
红线绕成的小团,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没什么。"她放下茶杯,笑容不变,"一点女孩子的零碎。"
江烬野没追问。他端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小时候,"他忽然说,"我娘带我来赶集,也坐这个位置。她说这家的云雾尖是全镇最好的,但必须趁热喝,凉了就涩。"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可沈栖迟注意到,他说到"我娘"两个字的时候,指节微微收紧了。
"你母亲……"她试探着开口。
"死了。"江烬野说得很干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那时候他十二岁。
沈栖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守烬人十年前有没有死过什么重要的人?
她好像听阁主提过一嘴,说守烬人少主的母亲死得不明不白,但具体情况没人知道。
"抱歉。"她说。
"不用。"江烬野放下茶杯,看着她,"人死了就是死了,说抱歉也活不过来。"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
"沈姑娘,你织心阁的丝,能织出什么样的情?"
沈栖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
这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什么样的情都能织。"她答得轻描淡写,"喜欢、痴迷、眷恋、执念……你想要哪种?"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像句玩笑。
江烬野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昨晚那种淡淡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
"我想要哪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我想要那种……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拆穿的。"
沈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动作遮住自己微微变化的表情。茶水已经不那么热了,入口的苦比刚才重了一分。
"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我费这个功夫。"她放下杯子,眼角的红痣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江烬野没接话。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枚铜钱。
刻着"栖"字的、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钱。
沈栖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他说,"三天前在山涧边捡的。本来想还你,但……"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铜钱上轻轻敲了敲。
"但我想了想,还是留了三天。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要。"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你没有。"
沈栖迟的喉咙发紧。
她当然不会去找他要。
她故意掉的,故意让他捡,故意让他以为她不知道——这是她的局,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可此刻他坐在她对面,把铜钱放在桌上,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猎人,而是一个在猎人面前假装镇定的猎物。
"我掉了东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是吗?"江烬野把铜钱往前推了推,推到她手边,"那现在知道了,要不要收回去?"
沈栖迟拿起铜钱。铜钱还是温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它攥进拳头里。
"谢了。"她说。
窗外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清亮亮的,穿过茶铺的木窗格钻进来。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这间小茶铺的二楼窗边,坐着两个正在彼此试探的人——一个以为自己在钓鱼,一个早就看见了鱼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