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81"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319) "雾隐镇的夜裹着化不开的湿雾,像谁把整条街都泡在了凉透的茶汤里。

沈栖迟坐在织心阁二楼的窗前,指尖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

线头在她指间绕了三圈,忽然立起来,朝着窗外那轮残月微微发颤,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丝里醒过来。

她咬破左手食指的指腹,把血珠滴上去。

这是老习惯了——每次织新丝她都咬同一个位置,指腹上那层薄茧比针眼还厚。

血珠一碰红线就吸了进去,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丝线爬,像一条刚睁眼的蛇。

"蚀骨引。"

这是织心一脉最狠的牵丝禁术。

以情为血,以心为结,种下去的人会像中了蛊一样死心塌地,直到她亲手剪断那根线,或者对方的心跳先她一步停了。

"姐姐,你又在织这个。"

沈栖棠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薄纸。

沈栖迟没回头,把红线一圈圈绕回掌心。

"你该睡了。药喝了吗?"

"喝了。"沈栖棠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靠在门框上,锁骨凸出来,像两把小小的刀,"我梦见娘了。她站在河边喊我名字,我跑过去,她变成了一团雾……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太轻了,几乎被窗外的风吞掉。

沈栖迟的手指猛地收紧,红线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红痕。

"不会。"她转过身,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像刚贴上去的面具,"我说过不会,就不会。"

她不会让妹妹死。

三年前母亲死在守烬人的刀下,她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让沈栖棠再步后尘。哪怕把整个雾隐镇掀个底朝天。

三天前她接下了那个任务。

传话的是一条暗线——织心阁阁主通过中间人递来的纸条,只有两行字:"让守烬人少主江烬野爱上你,毁掉烬心印。事成之后,你妹妹的病有救,织心一脉最高深的秘术也归你。"

代价是她必须亲手种下蚀骨引。而每操控他一天,她心口就会多一道灼烧般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地扎。

值得吗?

她看着沈栖棠瘦得几乎撑不起棉袍的样子,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去睡吧。"她走过去,把妹妹扶到床边,拉过被子盖好,"明天我给你带镇口的桂花糕。"

沈栖棠抓住她的袖子,指尖冰凉。

"姐姐,你心口又疼了是不是?"

沈栖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阵灼烧确实又来了,但她已经习惯了,像习惯冬天手上的冻疮一样。

"没有。"她抽回袖子,语气很轻,"睡吧。"

等妹妹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才回到窗前。

红线已经收好了,藏在袖袋最里层。

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檀香味。

三天前在山涧边"偶遇"江烬野的时候,他浑身湿透,墨色的头发贴在脸侧,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狼崽子。

她"好心"把他拉上岸,他醒来时第一句话是:"织心人?滚远点。"

可她分明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她故意掉落的那枚铜钱。

那枚铜钱是她母亲留下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栖"字。

她算准了他会捡,也算准了他不会还。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栖迟的耳朵动了动。织心阁建在雾隐镇最高的山坡上,这个时间不该有人上来。

她探出头。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黑影站在院中的梨树下。

墨色长袍,乌木鞘短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绳——守烬人少主的标志。

江烬野。

他仰着头看向她的窗口,那双总是冷淡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笑意。

"沈姑娘,"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心口,"你织了一夜的丝,怎么不织一根,把我永远拴在你身边?"

沈栖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框。

他怎么知道她在织丝?

她明明收得很及时。

除非他一直在看着——从她开始捻线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藏在某个角落,看着她咬破指尖,看着她默念他的名字,看着她眼底那抹算计。

她强迫自己露出那副训练了千百遍的笑容。

明艳,无辜,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江少主说笑了。"她倚在窗边,左眼角的红痣在烛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我织的丝,只给心甘情愿的人。你既然恨织心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

江烬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雾隐镇的雾一样薄,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口发紧的力量。

"心甘情愿?"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沈栖迟,你真的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心甘情愿的吗?"

他转身,墨色长袍在夜风里翻涌。

"三天后,雾隐镇赶集。我在老茶铺等你。"

他走了。梨树下只剩下几片被踩落的枯叶,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冷檀香气。

沈栖迟站在窗前,指尖的红线不知何时已经缠满了整只手。

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张网——而她站在网的正中央,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身后传来沈栖棠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一把钝刀在锯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把红线一根根解开,重新收进袖中。

三天后。老茶铺。

她会去。她必须去。

可为什么,一想到要见到那双眼睛,她心口的灼痛就不是针扎,而是一根极细极软的丝线,从最深处长出来,慢慢地缠上了她的呼吸。

雾隐镇逢三逢八赶集。

沈栖迟天没亮就醒了。

她对着铜镜描眉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抖了一点。

左眼角那颗红痣她没刻意遮,反而用了一点胭脂把它衬得更艳——织心人的规矩,见猎物的时候要让自己最好看。

"好看吗?"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明艳得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

她选了一件烟灰色的窄袖襦裙,领口绣着暗纹的牵丝藤——不显眼,但凑近了能看见。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去"工作"都穿带暗纹的衣服,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