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76"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6章" ["content"]=> string(3820) "“九是最底下那一档。”他说。

“我知道。”

她答了。明夷等着她往下说。他等她说傻子,等她说你怎么这么听话,等她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他甚至有点盼着她骂他一顿,骂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就跟他小时候一样。碗打了,他妈骂完,那只碗就翻篇了。

她没有再说。其实她说了也没用。这有什么好说的。

走廊里那阵风过去了。远处哪一间教室开始上课,有人在讲话,隔着两道门听不清讲的是什么,只听得见一个声音一停一起,一停一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数数。

“姐。”

“干什么。”

“你还在吧。”

“我在。”

“哦。”明夷说,“那就行。”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那颗石子还在手心里,被他紧紧地攥得有点温了。他看了一眼,又把它放回兜里去。

他往三楼走。免修表在三楼,早签完早了事,晚上还得做那份断句作业,第二段他到今天还没断出来。

台阶是石头的,踩上去发涩,一级一级往上,每一级正中间都磨出一个浅坑,那是几百年里从这儿走上去的人踩出来的。他数了一下,从一楼到三楼,四十四级。

学籍处的柜台上立着一排木头架子,一格一格插着表,格子前头贴着标签,标签是打印的,有几张边角卷了起来。他找到免修那一格,抽了一张,纸是浅黄的,摸上去发脆。

右边第一格插的是复核申请。

那一摞很厚,看得出来常年没人动,最上头那一张已经积了一层灰,架子的横边在那层灰上压出一道很浅的印子。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他拿的那张表要填的东西很少,姓名,学号,秩位,签字。他趴在柜台上填,笔是拴在柜台上的,绳子短,他得把身子往前探。填到秩位那一栏他停了一下,写了个九。那个九他写得比别的字都工整。

填完他把表交上去。柜台后头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盖了个章,撕下一联给他,说这一联你自己收着。

他把那一联对折,塞进兜里,跟那颗石子放在一块儿。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再数。

可他知道是四十四级。他一级也没多走,一级也没少走。

校勘课在西楼的阶梯教室,一周两次,全年级一起上。

明夷头一回进那间教室提前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坐上前排。西楼是全校最老的一栋,暖气烧得极足,热得人手背发烫,一推门那股热气就顶上来,混着湿羊毛、粉笔灰和旧纸的味道,闷得人一进去就想把外套脱了。

他从后门进去,一路往下看。前面五排已经坐满了,桌上摊着的不是课本。

是笔记本。各式各样,硬皮的,线装的,牛皮纸包过一层又用胶带缠了边的,有一本厚得像块砖,书口用两个铁夹子夹着。

他顺着过道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找空位。

外头那层云正好在这时候裂开一道缝。西楼的窗开得又小又高,光进来是一柱一柱的,斜着切过整间教室,切到哪一排,哪一排的桌面上就浮起一层白。那是几十件湿外套烘出来的水汽,混着粉笔灰,在光里慢慢地转。

倒数第三排正好在光里,那一排只坐了一个人。

一屋子人东倒西歪,趴着的,仰着的,把腿伸到前排椅子底下去的,只有她坐得端正 笔直,像一段白桦木。白衬衫让光照着,白得发亮,亮得看不出哪儿有褶。她低着头在写字,后颈那一截露在光底下,头发在脑后拢成一把,光从上头压下来,那一把黑头发的顶上就浮起一层淡栗。深蓝裙子底上压着格子,长得盖过小腿,坐着的时候垂到椅子腿那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