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73"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549) "明夷的笔停了。老霍早上说的就是这个。

“那是引过了自己那一档以后留下来的,不消,镜子里看得出来。”教官说,“一回两回看不出来。可它是攒的。攒到后来,影子越来越满,人越来越淡。到最后影子是齐的,人不齐了。这个有个说法,叫失景。”

底下静静地没有一个人接话。

“也不用怕。”教官说,“真走到那一步的人,我这些年见过两个。”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走回讲台去,又翻了一页纸。

明夷把镜子拿起来翻过去看背面。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忽然想起七月里那个凌晨,隔着两条街,江北那栋老棉纺厂。那件事他一个字也不知道,他那会儿在自己屋里睡觉。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句话很吓人。

“再说一句你们下学期用得上的。”教官在讲台后头补道,“下学期开对练课。对练课不教你们放招,招各家回去自己练。对练课教两样。一样是让你在挨打的时候还能把那几个字报完,另一样是让你看见对面那道影子立起来的时候不跑。”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看得很慢,一排一排扫过去。

“这两样全靠练,跟你们几档没关系。秩管御名,不管身体。九档的人一样能把自己练得比三档的能打。这一条从来没人信,可它是真的。”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很短,笑完自己也觉出不对,赶紧收住了。

“两个人一组。”教官说,“照,说出你看见什么。说错了不要紧,头一回都说错。”

屋里立刻乱起来,一屋子人一齐出声。椅子在地板上拖得吱吱响,有人喊名字,有人隔着桌子把镜子递过去,还有两个人为了争同一个人差点吵起来。同桌那个挪威女生转过身来找人,转了半圈,跟她后头那个搭上了。

明夷坐着没动。他数了一下,屋里二十一个人。二十一是个单数。

他把镜子轻轻地放平在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坐直了一点,看着桌面,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等下一步指示。这个姿势他从小就会。班上分组的时候,谁多出来,谁就得学会一个不难看的坐法。不能东张西望,那样像在讨;也不能低头,那样像在哭。就这么坐直了等着,等老师来安排。

教官从圈子外头绕过来。

“你跟我。”

“好。”

教官把自己那面镜子搁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小手电。那手电通体乌黑,很旧,尾端的漆磨掉了一圈,露出底下的铝。

“别眨。”

明夷睁着眼。手电那道光从侧面直直地斜进来,落在他右眼上,慢慢地烤着眼皮。教官往前凑了一点,凑到明夷看得见他毛衣领口那一圈起的球。

教官看了很久。久到明夷的眼泪把睫毛糊在一块儿了,他也不敢眨。旁边那两个女生已经互相照完了,正在笑,一个说你那个像一把伞,另一个说你别乱讲,我妈说那是一只鹤。

教官把手电往左挪了半寸,又往回挪。

“换一只眼。”

明夷把脸转过去。左眼比右眼怕光,光一进来眼泪就往外淌,淌到嘴角是咸的。教官这一次凑得更近,近到明夷闻见他毛衣上一股放久了的樟脑味。

他毛衣领子该洗了。

明夷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已经四天没说过话,这时候忽然冒出来一句,说的还是这个。

“再换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