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69"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817) "他把背包拉开,把那份断句作业铺在桌上。

后头那一桌坐着三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可是这厅里太静,他一句一句都听得见。

“他那个秩评下来了没有。”

“评了,跟他哥当年一个档。”

“那不是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他们家那个姓,一百年没出过低的。”

那三个人笑了一阵,笑完谁也没接下去,翻书的声音又起来了。明夷把作业往自己跟前挪了挪,铺平,看第二段那三十几个字,看了很久,一个标点也没往上点。侧袋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县城汽车站门口那个旧书摊上买的本子,硬牛皮纸封面,没有格子,边角卷了一点。买它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家里那本记账的还剩三分之一没写完。这两个月他一直带着它,从县城带到省城,从省城带上飞机,带过两次转机,带到这条峡湾底下。

一页也没有动过。他把它翻开。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一个人名,后头一个日期,二〇〇一年。那是上一个人留下的。他不认得那个名字,那个人比他大二十几岁,写完这一行就再也没写过第二行。

他把扉页翻过去。第二页是空的。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削过的那一头钝了,他在桌沿上蹭了两下。桌沿上有一道很旧的划痕,不知道谁哪一年划的。

他写了两行。第一行是他外婆的一句话。那年冬天她把他的手按进凉水缸里,一边按一边骂他,骂完又说了半句。他把两句都写上去了,写完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写得不对,可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第二行他写的是:山后头那座山。

“山那头。”

他手停了。

姐姐已经四天没说话了。从他把那片简捡起来那一下起,中间他问过两回,前天在广场边上她说过一句他扣子还没缝,说完又没了声音。

“什么。”

“你外婆说的是山那头,不是山后头。”她说,“她说过一百回了,你一回都没记住。”

明夷看着那两个字。他记不得了。他真的记不得了。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风,记得外婆坐在山脚下那块石头上,鞋帮上全是土,记得她说她要去接他。可她到底说的是山那头还是山后头,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哦。”他说,“那我改一下。”

他把橡皮翻过来,擦掉那两个字。纸薄,擦了两下起了毛,他就不敢再擦了,把剩下那一点用铅笔轻轻地划掉,在旁边补上正确的那两个。

补的时候他把笔按得很轻。

他怕划破。

改完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塞回侧袋去。那个侧袋本来就是它的位子,塞进去正好,一点也不挤。

厅里还是那么静,只有笔尖走在纸上的声音,远一处近一处,谁也不看谁。

那本子第一页有了两行字,底下还空着大半页。

他没有再往下写。

程明夷:

秩位核定 · 一年级

程明夷同学:

你的秩位已核定为九。核定结果自即日起生效,载入学籍。

如对本结果有异议,可于十日内向典藏部提出复核申请,申请表在学籍处领取。

您亲爱的,

阿佛洛狄忒

前两封信不是这样的。第一封告诉他手套在楼下值班室,中号,已经替他留了一副。晚饭给他留了加量。托运超重那四百块退到他妈账上了,回执在附件里。九月起多雨,防水外套在广场西侧地下一层,工作时间九点到五点。第二封告诉他外套的扣子是塑料的不必解下,门口设有木盒,右手不必使用,换药冲突可以改期,改期不入档,那天有雨,三楼西头没有座位也没有地方避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