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哪里不一样。”
屋里静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听见楼下有人在拖什么东西，一路拖过去，很响。
“行。”那个男的说，“你回去吧。”
“就这样。”
“就这样。”
明夷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那个，”他说，“我这个，是不是照坏了。”
那个女的正在写字，笔一下也没停。“机器没有坏。”她说。
明夷说了声哦。他走到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回头伸手把那台铜家伙的下巴托扶正了一点。那个托本来就是正的。
三联单第二联，编号 FL-25-0387。
姓名一栏是拼音，三个音节，中间两个连字符。籍贯一栏填的是中国，安徽。推荐来源一栏空着。
司痕登记：地上之影，有，正常。
瞳中神影：不显。
处置意见栏里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划得很轻，底下那几个字还看得出来，是「建议复检」。改过之后那一行是：
神影不显，疑为误收。
签字和日期。第二联由典藏部呈送，第三联归档，第一联退回学籍处，均于当日办结。该生未被告知本单存在。
明夷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山背后去了，广场上却还亮着。天上那层云散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半边是极淡的金。半山腰那三面镜子把光接住，压下来，压在石头地上，压出一块边界清楚的白。人走进那块白里，影子就跟着立起来，走出去，影子就没了。有几个二年级的在光边上踢球，球飞出界，人不肯出去捡，站在光里头朝外喊，喊了半天也没人理。
他一个人绕着广场边上走。风从峡湾那头上来，穿过两栋楼中间那个口子，穿过来的时候有点尖，是那种从雪上头刮下来的风。峡湾上头起了一层薄雾，把对岸那道山的脚裹住了，山顶那片雪还在，白得发青。他把领子立起来，立到一半才发觉领口那儿空着一块，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他这才想起来，那颗扣子在曝书日那天崩掉了。他扯领口的时候崩的，弹在石头上蹦了两下，就再也没找着。
“你扣子还没缝。”
他站住了。姐姐三天没说话了，从他把那片简捡起来那一下起就没说话，中间他问过两回，都没人应。
“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就缝。”
“回去就缝。”
她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她再损他一句，说他傻，说他手笨，说他一件外套穿三年也不知道换。她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她本来也不是天天说话。风从他脖子后头灌进去，他又把领子往上提了提，提不住，那儿本来就少一颗扣子。
回到宿舍老霍不在。他从床底下把箱子拖出来，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盒，是他妈装茶叶的那种，盖上的漆掉了一半。盒里搁着一小卷白线，一小卷黑线，三根针别在一块蓝布头上，还有一个顶针，铜的，磨得发亮。走的那天他妈硬塞进来的，塞的时候他还说带这个干什么。他那天本来要把课本全卖给收废品的，一摞五三压在最底下，他妈没让卖，说等你回来。
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摊在腿上找那颗扣子。找了一遍。第二遍他把两个兜都翻过来，翻出来一张食堂的小票，半包纸巾，还有一颗石子，圆的，青灰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