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63"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612) "她走到那台机器后头去,换了一样什么东西。他听见铜跟铜轻轻地碰了一下,只一声,跟着是什么被旋紧的声音,旋了大概两圈半。

“再来。”

灯第三次亮起来。这一回光的颜色不一样了,偏白,也更冷,像县医院走廊顶上那种管子灯。他的眼睛让它扎得整个眯起来,眼泪淌得更凶。

“别眨。往左。”

那只手指头这一回停得更久。明夷开始在心里数数。他从小就这样,等的时候数数,输液数滴,排队数前头几个人。他数到十一的时候,那个女的把手放下来了。

“行了。”

他直起身,眼睛前头还是花的,几团黑斑在飘。他伸手去揉,手背刚碰到眼皮就疼了一下,那是缠着纱布的那一只。

“坐那边。”

他愣了一下。“我以为完了。”

“坐那边。”

墙根底下摆着两把椅子,木头的,坐面磨得很平。他坐了一把,另一把上头堆着几件外套,最上面那件的袖子垂到地上。其实他也不赶时间,下午没课,晚饭七点才开。他就是不想坐在这儿。那个女的回到桌子那头抽出一张表格,写了几笔,笔尖在那张印得发灰的表格上走得沙沙响。写完她拿起电话拨号,拨到一半停住,用手指头把叉簧按下去,重新拨了一遍。

“西头。”她说,“你过来一趟。”

她放下电话,冲着那台铜家伙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是在笑这东西又出毛病了。

明夷坐在那儿。门开着,走廊上的队伍还在往前挪,鞋从门口过去,一双接一双。一个二年级的进来了,两分钟出去了。又一个进来,两分钟出去了。再一个,一分半。他把那个凉透了的面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

第四个进来的时候,来了一个男的。五十多岁,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副眼镜没戴上。他跟那个女的说了两句挪威话,然后转过来看明夷。

“过来。”

明夷又把下巴放进那个坑里。这一回是两个人一块儿看,灯亮,灭,再亮。那副眼镜戴上去又摘下来,摘下来又戴上去,戴到第四回的时候那个男的自己也烦了,索性把眼镜往桌上一撂。有一次他把脸凑得极近,近到明夷能闻见他身上一股味道,凉的,有一点像县医院走廊里的那种,也有一点像新开的书。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们俩说的是挪威话,说得很慢,句子都很短。明夷一个词也听不懂,可他听得出那两个人不是在争,是在核。一个说一句,另一个应一声,隔一会儿又一个说一句,另一个又应一声。像两个人对着一本账,一行一行地往下念。念的是他。

念到某一行的时候,那个女的没有应。明夷把眼睛闭上了一下。

“睁着。”

“对不起。”

后来他们让他起来了。那个男的把眼镜收进上衣口袋,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那个动作明夷很熟,他外婆做完针线也是这么擦手的,擦完还要在膝盖上按一按。

“你家里有人在系统里吗。”

“什么。”

“你父亲,母亲,祖父母,有没有人跟我们打过交道。”

“没有。”

“你确定。”

“我妈在县里医院烧锅炉。”明夷说,“我外婆种地。我爸不在了。”

那个男的点了一下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窗缝里那条光已经从地上挪到墙根去了,颜色比刚才黄。

“你哪一年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