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62"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741) "那人看了两秒。“你别动。”
明夷没动。那人把镜子往前送了半寸,又往回收半寸,换了一个角度。山那头有云在过,走廊尽头那扇窄窗里的光暗一阵亮一阵,暗一回亮一回中间隔着好几秒。
“这镜子不行了。”那人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又用袖子在镜面上使劲擦了两下,重新照,“还是不行。糊的。”
“那是你手抖。”旁边有人说。
“我手不抖。”
“我看你就是手抖。你去年照我也照了半天,最后你说我那个灰突突的,我他妈明明发绿。”
那人笑骂了一句挪威话,把镜子塞回兜里去了。队伍这时候往前动了四个人,明夷跟着往前挪。
“他们家那面是老货。”老霍在他背后说,“铜多锡少,本来就照不清,那玩意儿照霉行,照人不行。回头我给你弄一面好的,我认识一个二年级的,他手上有三面,他跟我熟。”
“不用了。”
“我说真的。”
“我知道。”明夷说,“不用了。”
他把那个面包捏在左手里,捏得有点扁。三楼西头那间门一直开着,一直有人进去,一直有人出来。出来的人都一个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边走边揉眼睛,有的还在眨。有个刚出来的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等着的说,两分钟就完了,比排队快多了。
轮到他的时候是两点十分。屋里比走廊暖,一扇窗,灰布窗帘拉着,只在窗框边上留了一条缝,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是很窄很长的一条。屋子当中一张桌,桌上架着一台东西。
那台东西通身是铜。底座很沉,两根柱子撑着,柱子中间横着一面镜,镜后头藏着一盏灯。镜面前头有个托,黑木头的,边上让人的下巴磨出一个浅坑,坑底那一圈木纹被几代人的下巴磨得发亮。整台东西看着有些年头了,铜上蒙着一层暗,只有人手常摸的那么几处还留着亮,亮的地方全是圆的,都是被摸圆的。
“坐。”
桌子那头坐着一个女的,四十来岁,深色开衫,手边一摞表格,一支笔横在最上头那张上。她没抬头。
“学号。”
明夷报了。
“中国来的。”
“是。”
“下巴放上去,额头顶住上头那道横的。”
明夷把下巴放进那个浅坑里。木头是凉的,凉里带着一层滑,那是几十年上千个人的下巴蹭出来的。他的额头顶到上头那道横梁,铜的,比木头凉得多。
“睁着眼。”
灯亮了。不是白光,是一种发黄的、有点稠的光,从镜子里头折出来,正正落在他眼睛上。他先眯了一下,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别眨。看我手指头。”
那只手指头在他右前方两寸的地方,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墨。他盯着那个指头看,眼睛酸得厉害,泪水从眼角慢慢地往下淌,淌到鼻梁上,痒。
镜子里头没有他的脸。那个角度他看不见自己,他只看见一片黄。
“往左。往上。再上一点。”
那只手指头停了,停了大概三秒钟。
“把灯关一下,换那面小的。”那个女的说。
灯灭了。屋里一下子暗下来,他眼前全是那团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她在桌子那头翻了一张纸。
“睁着。”
灯又亮了,这一回亮得慢,慢慢地加上来。
“往左。往上。”
那只手指头又停了。明夷听见她坐的那把椅子在地上响了一声,很短的一声,她起身了。他还顶着那道横梁不敢动,只能看见她的手离开桌面,然后是那件开衫的下摆从他眼前扫过去,带起一点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