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61"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618) "“你也这批。”老霍从后头挤上来,手里拎着两个面包,一边挤一边把其中一个往他手里塞,“我留过级,留级的跟新生一块儿办,省事。拿着,里头不让吃。”
明夷拿着了。那面包是凉的,隔着塑料袋硬邦邦的一块,捏下去半天才慢慢地弹回来。
队伍很慢,二十分钟才动了三个人。这一天天阴,走廊里冷,一米厚的石头墙一年到头吸着热,人站久了先从脚底下凉起来。有人蹲下去,有人靠着墙根,有个女生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坐着,坐了一会儿又觉出凉,站起来抖了抖,重新穿回身上。
“一年一次。”前头那个女生说,“我去年在这条走廊里站了四十分钟,站到最后我腿都是麻的。”
“今年新生多。”
“新生多关我什么事。”
“那你去跟阿佛洛狄忒说。”
前头那女生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明夷听见那个名字,抬了一下头。他想起那封通知末尾那一行,如你已完成登记,请忽略本邮件。发信的人一定知道没有一个人会已经完成登记,可她还是把那一行加上去了。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挪威人,个子很高,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兜里。那人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转过身给旁边人看。那是一面镜子,巴掌大,圆的,边上一圈发绿的锈。曝书日那天这东西发下来几百面,说是查霉用的,把光引到背阴处,照那些开始发白的地方。散场以后收回去一半,剩下那些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你还没交。”
“忘了。”
“你去年也忘了。”
那人把镜子举起来对着旁边一个人的脸,让走廊尽头那扇窄窗里的光落进镜面,再打过去。被照的那个仰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睫毛让光压得直直地往上翻。
“别动。看见没有。”
“看见了。跟去年一个样。”
明夷也在看。那个人的眼睛是浅褐的,虹膜上有一圈更深的线,朝外散着,像剖开的木头上那种纹。而在那圈纹里头,紧挨着瞳仁的边上,有一样东西。很小,不动,像有人拿极细的笔在那儿描了一道,描完又擦了半下,擦不干净。你得盯着看,盯久了它才慢慢地浮上来一点,再盯,再浮上来一点,浮到你觉得快看清了。光一挪开,它就没了。什么也没有。
“行了,就这样吧。”那人把镜子收回来,转身照下一个。
走廊里立刻凑过来几个脑袋,挨着把头仰上去。这东西显然玩过很多回了,谁都知道该怎么仰,该怎么把睫毛让开。
“你们家哪一支的。”有人问。
“姓埃里克森的那一支。”
“那你这个算亮的。”
“算什么亮。我叔叔那个才叫亮,我叔叔那个是满的,边上还带一圈毛。”
明夷站在那儿看着,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前年冬天他们县里查眼睛,一辆面包车开到操场上,车上下来两个人,架起一台机器。全校排队,挨着把下巴放到那个托上,前头一盏很小的灯打进来,横着扫一道。轮到他的时候那个人说,往这边看,别眨。他就往那边看,眼睛酸得直流泪,那个人说好了下一个。
那时候他还想,看眼睛就看眼睛,为什么非要把灯打成一条线。
“喂。”
那个拿镜子的转过来了,镜面正对着他。光落到他脸上,从颧骨那儿慢慢地往上走,走到眼睛就停住了。他让那道光晃得眯了一下,又睁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