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9160" ["articleid"]=> string(7) "74084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4070) "明夷的电脑响了一声。

发信人,阿佛洛狄忒。

司痕登记 · 一年级第二批 · 程明夷。

程明夷同学:

按学籍规程,新生入学后须完成司痕登记一次。此项为例行登记,不计成绩,不入操行,不作他用。

请于八月二十九日十三时四十分至典藏部三楼西头第七室,携学生证。请勿携带金属器物,钥匙、硬币、手表、皮带扣均在此列。你那件外套的纽扣是塑料的,不必解下。室外设有木盒,可寄存。

登记约需两分钟。如需复检,由本部另行通知,你无须自行前来。

你于八月二十七日在医务室领用敷料一次。登记过程中无须使用右手。如换药时间与登记时间相冲,可直接回复本邮件改期,改期不计迟到,亦不入档。

三楼西头走廊无座位,亦无避雨处。当日预报有雨。

如对本邮件内容有疑问,可直接回复本邮件。

您亲爱的,

阿佛洛狄忒

她连我扣子是塑料的都知道。

他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二遍的时候数了数,一共七段。七段里头有四段是在替他省事。不必解扣子,可以寄存,可以改期,改期不入档。还有一段告诉他明天会下雨。

而她通篇没有说这是干什么。

他回了一句谢谢。

回完他想,这话说得也怪,人家通知他去办事,他谢什么。可是不回好像也不对。那个人一封信一封信地发,一天几百封,发出去连个响都没有,总得有个人应一声。

司痕是什么。

“师兄。”

“咋了?”老霍在他自己床上,一条腿搭在墙上,手里那本书扣在脸上。

“司痕是什么。”

书没有动。过了两秒,老霍把书从脸上拿下来了。

“什么?”

“司痕。”明夷说,“信上说明天登记这个。”

“你不知道司痕?”

“不知道。”

老霍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明夷,看了有三四秒,那三四秒里他脸上那点笑一直挂着,可是没往下走。

“你入学半个多月了。”

“没有人跟我说过。”

老霍张了张嘴,又合上。他伸手在后脑勺上抓了两下,抓完把手放下来。

“这玩意儿吧,”他说,“它不是学的,是本来就有的。就跟你问我什么叫饿一样。你饿过你就知道,你要是从来没饿过,我说破天你也不明白。”

“那到底是个什么。”

“明天你就看见了。”老霍把书重新抓起来,“两分钟的事,谁都得照,年年照。你别紧张,那个屋里连椅子都是硬的,他们比你还嫌烦。”

“睡吧。”老霍隔着书说,“明天一点四十。”

他的右手还缠着。医务室那个护士缠得很好看,一圈压着一圈,末了折进去掖住,一点毛边也不留。她说三天拆,别沾水。这三天他洗碗都使左手,洗得极慢,老霍在旁边站着看了两回,第三回把碗抢过去了。

“你这手要是废了,谁给我抄作业。我可跟你说,我这人别的都行,就是不能没有作业抄,我上一个室友走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个礼拜。”

“不会废。”

“你怎么知道。”

“烫过。”明夷说,“小时候。”

老霍等了一下,等他往下说,他没往下说。小时候是过年炸圆子,他去够灶台上那口锅,滚油溅了一手背,外婆一把抓着他的手按进凉水缸里,按了很久,一边按一边骂他。那一次比这一次重得多,连着两天他连筷子都拿不住,是外婆一口一口喂的。

典藏部在广场东边那栋石头楼里。楼是老的,墙有一米厚,窗开得又小又深,光进来要在窗洞里拐一道弯,拐完就没什么劲了。三楼西头那条走廊比他想的长,一直通到头,尽头一扇窄窗,窗外是峡湾对面那道山。山顶上静静地压着一层新雪,八月底就上去了,一天比一天往下挪一点。走廊里排着人,队伍已经排到楼梯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662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