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8744" ["articleid"]=> string(7) "74084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9222) "2010年9月17号,星期五,农历八月初十。宜:睡觉,忌:聊鬼。

我就是那个在“忌”的日子里干“忌”的事儿的倒霉蛋之一。不过话说回来,谁他妈能想到聊个鬼故事也能聊出事来?

我叫陆守一,初一,住校。宿舍楼是那种标准的学生公寓,六人间,上下铺,墙皮剥落得跟癞痢头似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关不严实,秋天晚上一刮风就哐当哐当响。

熄灯时间是十点二十。十点半,我们屋六个人全躺平了。

“哎,你们听说了没?”睡我对面上铺的刘磊第一个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网上那个‘午夜幼儿园’的帖子,最近传疯了。”

“就是那个讲有人半夜路过废弃幼儿园,听见里面放广播体操的?”下铺的李胖接话,声音带着点兴奋,“我昨天还在贴吧里追连载呢,写得跟真的一样。那个楼主说自己是老城区的,那幼儿园是九十年代建的,后来因为什么事故倒闭了,就一直荒着。最近有夜跑的人说,凌晨两三点路过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放《时代在召唤》——”

“放屁。”睡我下铺的赵凯打断他,“我表哥就在老城区住,那幼儿园去年就拆了,盖了什么麻将馆。”

“那这是假的?”有人失望地叹气。

“也不一定。”刘磊压低声音,“拆了,指不定地基还在呢。你看有些东西,你看着是没了,其实人家一直在那儿。”

我没接话,闭着眼,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那些从网上看来的零碎故事。说实话,这些故事我早听腻了——什么午夜频道、什么二手手机里的哭声、什么直播间的莫名观众,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似的。

但李胖和赵凯显然不这么觉得。他俩一个负责讲,一个负责补充,配合默契,把“老城区麻将馆”和“广播体操”硬生生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你们想啊,那麻将馆开在幼儿园地基上,半夜牌友散场,有人听见厕所里有人喊‘一——二——三——四——’,以为是喝多了的,进去一看,厕所空荡荡的,水龙头自己开着,流出来的水是红色的……”

“红色的是不是锈水啊?”我忍不住插了句嘴。

“锈水哪有那么红!”李胖来劲了,“而且那声音,是女声,很轻很细,跟磁带卡带似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十月末的夜里已经有点凉了,但我觉得不太对劲——不是温度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跟冬天在冰水里洗衣服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刘磊还在讲:“那个楼主还说,他后来去查了资料,那幼儿园当年死过一个小孩,就是做操的时候突然从楼上掉下来——”

“哪来的楼?幼儿园最多三层。”

“就是三楼天台啊!听说那个小孩平时就爱站在天台栏杆边上看人家做操——”

我闭着眼,感觉到了。那种“冷”从被褥缝隙里渗进来,像水银一样沉重,贴着我的皮肤往下滑。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多了一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老教室里的灰,又像报废电脑开机时那种焦糊的塑料味。

寝室里的空气好像变稠了。

李胖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小孩掉下来时的声音,赵凯在旁边“嘶”了一声,刘磊嘿嘿笑。他们都很兴奋——是那种半夜聊恐怖故事特有的兴奋,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但我已经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我闭上眼,感知像水一样铺开——

整个寝室,这间六平米的小房间,在月光下漂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雾很薄,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窗户玻璃,贴着天花板,又像蜘蛛网一样垂落下来,罩在每一张床铺上。六个人,六张床,全被罩在里面。

他们浑然不觉。还在笑,还在编,还在为“那个小孩到底是被谁推下去的”争论不休。

我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那块月光投下的亮斑。灰雾顺着月光的光柱缓缓流动,像一条河。

我认识这种东西。或者说,我认识这种存在的“形状”——它没有名字、没有面目,只是一团被无数人的想象和恐惧喂养出来的、没有意识的“东西”。网上那些帖子,那些深夜浏览的恐怖故事,那些“顶贴求更新”的评论,都是它的食物。

而像今晚这样的卧谈会,就是它的“加餐”。

我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但紧接着,另一股更熟悉、更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像一块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做点什么……然后呢?

我又能做什么?

我翻了个身,听见李胖说:“……然后那个楼主就再也没发过帖了,你们说他是真撞见什么了,还是单纯太监了?”

“肯定是太监了,这种人我见多了。”赵凯打了个哈欠,“瞎编一堆,然后自己先怂了。”

“陆哥,你信不信?”刘磊突然叫我。

我沉默了两秒,说:“信啊,怎么不信。”

“靠,你居然信这个?”

“我什么都信。”我笑了笑,喉咙有点干,“信则灵嘛。好了好了,睡了,明天周六还约了网吧开黑,别熬死了。”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声响。

“睡睡睡,明天还得早起抢机子。”李胖嘟囔了一句。

“抢机子?你抢得过网管他儿子?”

“滚蛋!”

他们又笑了几声。笑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银白色的线。那条线正在缓慢地变宽——

我感知到那些灰雾正在沉降。它们像羽毛一样,缓缓落在每一个人的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他们微微翕动的鼻翼间。刘磊已经打起了轻鼾,李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没了声。

我闭上眼,把被子拉到鼻尖。

寒意浸透被褥,手脚冰凉。但我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清楚地、很清醒地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念头。

我不能一直只看着。

我必须做点什么。保护我身边的人。

哪怕代价是……我又会忘记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暗沉的水渍。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我知道,那团灰雾不会自己消散。它会在某一天、某一个瞬间,突然凝聚成某种形状——某种可以让整栋宿舍楼一夜之间陷入恐慌的形状。

而到那时候……

我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

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在网吧占个好位置吧。

但这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宁。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我总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响。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台破旧的磁带机,反复播放着同一段广播体操的前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循环往复,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那声音停了。

我睁着眼躺了一整夜,听着刘磊的鼾声、李胖的磨牙声、窗外偶尔路过的货车声,还有那该死的“一二三四”在某个只有我能听见的频道里循环播放。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那声音才像被掐断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我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像被拧过的抹布,又酸又沉。

“起床了起床了!”刘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今天周六!网吧!开黑!”

“你他妈小声点……”李胖把枕头砸过去,“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被一群小孩围着做操……”

“那是你白天讲鬼故事讲魔怔了。”赵凯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赶紧的,洗漱,去晚了机子都被占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地穿衣服、抢厕所、互相骂骂咧咧,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看来昨晚的事只是……我多虑了?那些灰雾,或许只是我感知里的一场虚惊?

我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昨晚的记忆有点模糊了——我记得我们聊了“午夜幼儿园”的事,记得李胖讲得绘声绘色,记得……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皱着眉想了想,发现自己记不清了。只记得昨晚很冷,冷得彻骨,然后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陆哥,愣什么神呢?”刘磊一巴掌拍在我肩上,“走啊!今天周六,别掉链子啊!你要的ADC位我都给你留好了。”

“啊……”我回过神来,咧嘴笑了笑,“来了来了。”

我跳下床,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地板上有水渍,很淡,像是有人穿着湿拖鞋走过。但我没多想,趿拉着鞋跟着他们出了门。

网吧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巷子里,叫“极速网络”。门脸不大,里头乌烟瘴气,十几台老式CRT显示器前坐着清一色的中二少年。我们挤进最里面一排,开机,登录,进入熟悉的游戏界面。

“陆哥你上啊你怂什么!”刘磊在旁边喊,“你一个ADC站在塔底下干嘛?去补兵啊!”

“我补着呢——”我盯着屏幕上我那笨拙的角色,手指在键盘上乱按,“对面那个……那个刺客呢?”

“刚才就从你旁边绕过去了你没看见?靠!”

我确实没看见。我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到游戏上。屏幕上那些像素小人走来走去,我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一局打完,惨败。刘磊骂骂咧咧地指着我的战绩,说“陆哥你今天是没睡醒还是怎么的”,我笑着认怂,说“昨晚没睡好,今天的锅算我的”。李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说“陆哥你也有今天”。

我跟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网吧对面有一堵围墙,墙皮斑驳,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海报。我盯着那堵墙看了几秒,总觉得上面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哎,对了。”我突然开口,“你们谁记得……昨晚我们聊的那个故事,到底聊到哪了?”

“什么故事?”刘磊头也不抬,“聊到那小孩被人推下去了呗。”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啊。聊完就睡了。”

“那个楼主呢?他说他怎么样了?”

李胖皱眉想了想:“那个楼主……好像是太监了吧?没发后续。”

“不对。”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发飘,“我记得后来好像还说了什么……关于那个幼儿园的……”

“说了什么?”赵凯凑过来,“陆哥你记岔了吧,昨晚我们聊到那小孩掉下来就散了,后面没啥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每个人都一脸坦然,不像在撒谎。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我记岔了。昨晚那场对话在我脑子里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我记得我们聊了,记得内容跟“午夜幼儿园”有关,但具体聊了什么、聊到哪,我脑子里像被谁用橡皮擦擦过一块似的,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怪——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好像我自己主动把那段记忆扔掉了”。

我盯着游戏界面发了会儿呆,直到刘磊喊我“开了开了”,才把注意力拉回去。

那天下午在网吧打了一下午游戏,战绩惨不忍睹。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不觉得沮丧。相反,我心里有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踏实感——像刚刚完成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虽然我完全想不起来那件事是什么。

傍晚散场,我们几个并排走在街上。十月末的傍晚已经有了秋凉,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李胖在路边摊买了个烤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嘴里还不停念叨“香”。

“你们说,”刘磊忽然开口,“老城区那个麻将馆,要不要去瞅瞅?”

“瞅啥?”赵凯嗤笑一声,“你还真信那鬼故事啊?”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就是好奇嘛。”刘磊嘿嘿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转一圈又不要钱。”

“我不去。”李胖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做的梦太吓人了,不想跟那地方沾边。”

“陆哥你呢?”

我低着头走,听见刘磊问我,抬头看了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年轻,兴奋,带着那种“我就要去冒险”的莽撞劲儿。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还有事”,但话到嘴边,突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截断了。

我停下脚步。

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尘土味。我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眼前这幕场景很熟悉——一样是傍晚,一样是路灯初亮,一样是三个男生并排走,其中一个在啃烤红薯……

但那时候,我们说的是另一件事。

“陆哥?”刘磊回头叫我,“怎么了?”

“没事。”我垂下眼,“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晚上记得早点回寝室。”

刘磊他们没多想,摆摆手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慢慢把右手举到眼前。

路灯的光照在我手背上,皮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我总觉得,这只手昨晚好像做过什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很冷、很暗,我握着什么东西,然后……

然后那段记忆就像被剪刀裁掉一样,断在那里。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秋天傍晚的空气凉得发紧,我裹了裹外套,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路过学校门口那家旧书摊时,摊主大爷正蹲在棚子底下翻一本过期杂志,头也不抬地说:“学生,要啥?”

“没,我看看。”我随口应了一句,目光扫过那排旧书。视线掠过一本封面印着幼儿园照片的旧杂志时,停了一瞬。

封面上的幼儿园白墙红瓦,铁门半掩,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字迹模糊看不清楚。我没伸手去翻那本杂志,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身走了。

回寝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刘磊说那个“午夜幼儿园”的帖子是最近才传疯的,但我总觉得,那件事好像不是最近才有的。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说过。

什么时候?在哪听的?

我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四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些。然后,我听见了那声音。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膜在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猛地转头,身后的巷子空无一人。路灯下,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痕迹正在慢慢褪去,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我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攥进掌心,走进了楼。

宿舍楼里很安静。周末晚上人少,走廊的日光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我推开寝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刘磊他们出去“探险”了,李胖估计在别的寝室打牌。

我坐在自己床上,发呆。

脑子里很空。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只有墙角还残留着一点灰尘。我试着回忆昨晚的卧谈会,只记得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那个循环的“一二三四”。其他的,全像被水冲过的字迹,洇成一团。

我闭上眼,靠在墙上。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一点……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但想不起来丢的是什么。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是刘磊发的短信:“卧槽陆哥,那麻将馆真关了!门口贴了张白条,写着‘暂停营业’!太他妈邪门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缓缓打出一个字:“哦。”

然后删掉,重新打:“早点回来。”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了下来。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像一只浑浊的眼睛,跟昨晚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那团灰雾现在怎么样了。但我隐约感觉到,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种形式,换了个地方,继续存在。而我能做的,只是等它下一次露头的时候,再把它按回去。

代价是什么?

我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像湿棉被一样压下来的沉重感。明天早上,我会忘记今天傍晚站在路灯下发呆的那个瞬间。也许还会忘记更多。

没关系。反正总会忘记的。

“反正总会忘记的。”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念一个咒语。然后,我翻了个身,听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发出的滋滋声,慢慢合上了眼。

意识消失之前,我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跑过。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句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清。

然后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刘磊摇醒的。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兴奋地坐在我床边:“陆哥!陆哥!我跟你说!昨晚我们在老城区看见东西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

“那麻将馆!我们绕到后面去看了!”刘磊压低声音,“后面那堵墙上,有人用红漆写了一排字,你猜写的啥?”

“写了啥?”

“‘小朋友,出来做操了。’”

刘磊说完,打了个哆嗦:“妈的我当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地方看着都荒了半年了,那红漆跟新写上去似的,还在往下淌……”

我沉默了几秒。

“陆哥,你说这是不是……”

“不知道。”我打断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刷牙洗脸,一会儿去食堂吃早饭。”

“你就不觉得邪门?”刘磊在后面喊。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邪门的事多了去了,你一件一件管得过来吗?”

刘磊噎住了,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再理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的时候,我盯着水流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我也这样站在水龙头前,盯着水流发呆。

但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凉水里。

水声哗哗地响着,掩盖了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广播体操旋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48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