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8738" ["articleid"]=> string(7) "74084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23286) "贴吧的帖子火了。
准确地说,是火得一塌糊涂。
我蹲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标题为《你们有没有发现,深夜的QQ群总是比白天热闹》的帖子,热度像坐上了窜天猴。短短七天,回复数破了五位数,打赏和顶帖的楼层一眼望不到头。
说实话,这帖子我刚刷到的时候,觉得也就那样。讲的是一个吧友某天凌晨三点被QQ群消息吵醒,点进去一看,平时死寂的群忽然热闹得不像话。一群陌生头像在刷屏,聊的全是些没头没尾的话,什么“今天又下雨了”“路灯下面站着个穿红衣服的”“你回头看看”之类。那吧友吓得关了群,结果第二天发现那个群被解散了,解散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也就是他关群的几分钟后。
故事本身不算高明,连我这种常年混贴吧的老油条都觉得套路。底下回帖也是清一色的“楼主编得不错”“马克一下”“前排卖瓜子”,标准的热贴模板。
但问题是,这帖子的热度不该这么高。
我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这种灵异段子在贴吧一抓一大把,能火的要么是文笔极佳,要么是配图够渗人,要么就是有“实锤”——比如聊天记录截图、视频片段之类。可这帖子啥都没有,纯文字,楼主写完第一段就再没冒过泡,连回复都不带抢沙发的那种。
按贴吧的算法,第一波热度过去之后,顶多再撑三天就该沉底。但现在已经第七天了,回帖量还在涨,而且涨得异常均匀。
均匀得不像真人干的。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开始翻腾。这种热度曲线,要么是有人在挂机刷帖,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它。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我妈在客厅追《回家的诱惑》,电视音量开得震天响,时不时传来她咬牙切齿的骂声。我爸值班没回来,整个书房就剩我一个人,台灯昏黄,屏幕上那帖子的标题像一块吸铁石,把我的目光牢牢钉住。
说实话,我有点想点进去再刷一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我根本没有“想”的理由。我已经刷过三遍了,每一遍内容都一样,每一遍都让我觉得“也就那样”。但此刻我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是生理性的冲动,想要再点开那个帖子,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一遍。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我的目光往屏幕上凑。
我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闭上眼缓了缓。再睁眼的时候,那种冲动还在,但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可我能感觉到,它像一根细线,在我的意识边缘晃悠,不疼不痒,但始终存在。
“行吧。”我自言自语,“又来了。”
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碰到那枚旧玉扣的时候,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玉扣冰凉,贴着头皮,是我这具身体从出生起就带着的东西。我妈说那是祖传的护身符,让我别摘。她不知道的是,这玩意儿确实有用,只不过护的不是普通的邪。
我管那些东西叫“残煞”——网络世界里堆积的集体情绪,被某种方式催化之后,形成的一种半死不活的认知毒瘤。没有实体,没有口鼻眼耳,但它能影响人,能通过屏幕、通过文字、通过那些被反复转发的信息,一点一点钻进食髓里。
而我这种人,就是负责清理它们的。
代价是遗忘。每一次清理,我都会丢一段记忆。轻的丢个片段,重的丢个人名、一张脸、一段感情。丢得多了,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一本被人撕掉大半的书,翻开全是白页,只有零星几个字还能辨认。
这个设定,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也没法提。
我关掉了那个帖子的页面,打开贴吧管理后台。我没有删帖权限,虽然我是某些吧的吧主,但这帖子发在灵异吧,不在我辖区。我之所以能登录后台,是因为这个吧的某个小吧主是我初中同学,他密码设得跟没设一样——用户名加123,我闭着眼都能猜着。
后台数据刷出来,我眯着眼看那串转发记录。帖子被转到了七八个吧里,什么恐怖故事吧、深夜电台吧、悬疑档案吧……还有几个吧名我甚至没听说过。转发链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从灵异吧出发,往四面八方延伸。
我又切到流量曲线那一栏。一般来说,热帖的浏览量是白天高、深夜低,哪怕是灵异帖,也得遵循这个规律。但这帖子不一样——它的流量曲线几乎是平的,24小时不间断,每小时都有人点进来,每小时都有新回复,精确得像是机器在打卡。
“不对。”我喃喃道,“这玩意在自动扩散。”
我盯着那串转发记录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那种酸胀感不是普通的眼疲劳,是那种从眼眶深处往外顶的胀痛,像是有东西在眼球后面鼓动。我知道这是望气的前兆——我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代价就是每一次使用都会带来剧烈的酸胀感,严重的甚至会流出血丝。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不太想用望气,每次用完眼睛都好几天缓不过来,而且那种酸胀感总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碎片——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
但这次的煞气,感觉不太一样。
我咬了咬牙,把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放松瞳孔焦距,让视线变得涣散。这种状态下,屏幕上的文字和图像会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笼罩在信息流上方。那是情绪的残影,是无数人在浏览、回复、转发时留下的心理痕迹。
我看到了。
那个帖子的每一层楼,都拖着一缕细细的、灰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屏幕里伸出来,像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蛛网,在空气中轻轻飘荡,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帖子的主楼。
我顺着那些丝线往下看,发现它们不止从这一层楼伸出来。每一层楼、每一条回复、每一次转发,都附着着那种灰黑色的丝线。丝线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几乎透明,有的浓得发黑,像是凝固的墨汁。那些颜色深的,大概是回复里情绪最激烈的——恐惧、好奇、亢奋,全都被那些文字吸附进去,顺着丝线,汇入主楼。
而主楼那边,灰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蠕动着的轮廓。那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甚至没有清晰的边界,但我能看见它在动——缓慢地、沉重地,像是一团淤积在管道里的污泥,正在一点点地膨胀。
我猛地收回目光,屏幕上恢复了正常的文字和图像。但我的眼眶一阵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看见了淡淡的血迹。
“啧。”我吸了口冷气,“这次有点猛。”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脑子里快速转着。这个帖子已经成了一个煞气容器——不对,准确地说,它被做成了一个煞气容器。那些灰黑色的丝线不是自然形成的,自然状态下,网络情绪只会形成一团模糊的雾气,过几天自己就散了。但眼前的景象不一样,那些丝线有明确的汇聚方向,有清晰的通道,像是被某种东西刻意引导着,把分散的情绪集中起来,输送给同一个目标。
说白了,这个帖子被“加工”过了。
有人在里面埋了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东西借着这个帖子在“生长”。每一次点击、转发、评论,都是喂养它的饲料。七天下来,那团东西已经攒了足够的能量,开始往外渗透了。
我睁开眼,屏幕上的帖子还在那儿,标题依旧刺眼。我注意到浏览量又跳了一截,底下多了一串新回复,最新的一条写着:“看完这个帖子,我刚才看了一眼我的QQ群,里面全是陌生人……好吓人。”底下跟着一排“同感”“我也是”。
我心想:糟了。这东西已经开始往外渗透了。
我正准备关掉后台,走廊里突然响起我妈的声音:“陆守一!都几点了还玩电脑!明天不上学啊?”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马上马上,这就关了。”手上却没停,快速把后台数据截了图,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这些是我后续追踪的线索,不能丢。
我妈又喊了一句:“你眼睛怎么红了?又熬夜打游戏了是吧?”
我这才注意到,书房的灯虽然亮着,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显得惨白。我擦了擦眼角,确认血迹已经干涸,不会有破绽,才说:“没,看了会儿帖子。”
“什么帖子?”
“灵异吧的,可假了。”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都是编的,没意思。”
我妈没再多问,回客厅继续看她的剧。我这边关了后台,正准备关电脑,忽然注意到自己的QQ头像在闪。点开一看,是班里同学建的群,消息刷得飞快。
我翻了翻,发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正写着那篇帖子的名字。发链接的是我们班一个叫刘畅的男生,平时话多,喜欢各种新奇玩意儿。他在群里说:“卧槽你们快看这个帖子,我昨晚看到三点没睡,越想越瘆人,推荐你们都看看!”
底下好几个同学回复:“已看已看”“确实瘆人”“我转空间了”。
我盯着那条链接,手指悬在鼠标上,不知道该不该点开。QQ空间……那玩意儿可比贴吧扩散得快多了。贴吧好歹有个吧规管着,QQ空间属于私域,转发起来一条龙,根本拦不住。
我看了眼自己的屏幕,那条链接像一只张开的眼睛,正不紧不慢地盯着我。窗外夜色浓稠,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再远处是城市的灯光,灰蒙蒙的一片。
我叹了口气,把鼠标挪到“X”上,点击关闭。
电脑屏幕暗下来,但我的食指还在隐隐发颤——那是望气之后的后遗症。我闭上眼,眼前还会浮现那些灰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网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我推开书房门,客厅里我妈还在看剧,电视里传来一声夸张的尖叫。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刺耳,像是某种预兆。
我低声说:“不是帖子写得恐怖才害人,是千万人的恐惧和好奇,喂养出了害人的东西。”
当然,这句话没人听见。
我回到房间,把门带上,没脱衣服就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群里刘畅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又看了一遍,你们发现没,帖子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好像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越看越觉得像我们学校门口那个保安大爷穿的那件旧棉袄。”
我皱了皱眉。
刘畅这人我了解,平时嘴碎,但不会无中生有。他能把帖子里那句“路灯下面站着个穿红衣服的”跟我们学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联系起来,要么是他过度联想,要么就是那帖子里的内容,已经开始往他的生活细节里渗透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帖子的页面,重新看了一遍主楼内容。这一次我读得更仔细,逐字逐句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
“今天又下雨了”“路灯下面站着个穿红衣服的”“你回头看看”……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几句话看似没头没尾,但细读之下,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全是第二人称。全是在跟“你”说话。那个“你”不是泛指,而是每一个点开帖子的读者。
我头皮一麻。这帖子就像一张嘴,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说:你回头看看。
我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始终静不下来。那团灰黑色的轮廓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块沉在井底的淤泥,缓慢地、固执地蠕动着。我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但说实话,每次行动之前我都会犹豫——我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清理是什么时候,也记不清清理完以后丢了什么。
记忆这种东西,丢了才知道可惜。可惜的是,等你意识到丢了什么的时候,那东西早就找不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很小,刀刃也不锋利,是我小学时候买来削铅笔用的。但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感觉踏实了一些——这玩意儿是我的“锚”,用来在望气的时候稳固心神。具体原理我说不清,反正是上一任守脉人教我的,说“手上有个实在的东西,魂魄就不容易飘”。
虽然我连上一任守脉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醒了。不对,准确地说,我被弄醒了——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个不停,那种密集的震动像是有几十条消息同时涌进来。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屏幕亮光刺得我眯起眼。
班群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我往上翻了好几屏才翻到源头。最早是一条语音消息,发消息的人是刘畅。我点开那条语音,听到的却是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信号严重干扰的电台广播,隐约能辨别出几个字:“……回……头……别……看……”
语音时长只有三秒,但那段杂音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我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班群里已经炸成一锅粥。有人问“刘畅你发的什么玩意”,有人说“我听着头皮发麻”,还有人说“刘畅你没事吧,回个话”。刘畅没有再发任何消息。群里的人喊了他十几分钟,他的头像一直没亮起来。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昏黄,把小区里的树影拉得很长。楼下的路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我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安。
我拨了刘畅的电话。嘟——嘟——嘟——无人接听。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但那头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混成一片,一个字都听不清。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刘畅,通话时长:4秒”。但我知道,那4秒里,电话那头绝对没有传来任何正常人的声音。
我穿上外套,把折叠刀揣进口袋,从二楼阳台翻了出去。
我们小区不大,刘畅家跟我家隔着一排楼,走过去也就三分钟。我沿着楼间的甬道快步往前走,路灯在头顶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夜里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走过第三栋楼的时候,我停住了。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站在路灯正下方,背对着我。棉袄的颜色在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洗了很多次、褪色褪得发灰的那种红。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脑勺的玉扣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我攥了攥口袋里的折叠刀,稳住呼吸,没有急着往前走,也没有出声。
那个身影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根桩子。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十秒,忽然想起帖子里的那句话:路灯下面站着个穿红衣服的。你回头看看。
而此刻,我站在路灯下,面前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身影。如果那个身影回头,我会看到什么?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肩膀微微动了动——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偏转,像是要回头,又像是被风吹动的衣摆。路灯的光在它周身投下一圈模糊的轮廓,那些灰黑色的丝线,正从它的衣摆边缘缓缓升腾。
我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快步走到刘畅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他家窗户。三层,亮着灯。我掏出手机给刘畅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没?刚打电话没人接,没事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你班群发的那条语音怎么回事?大家都挺担心的。”
又等了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刘畅回了一条消息:“没事,刚才我在打游戏,手机放床头没听到。那条语音是我瞎录着玩的,别当真。”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刘畅平时说话从来不用“我在打游戏”这种表述方式,他只会说“我打排位呢”或者“打副本呢”。而且他发语音从来都是直接发,不会用转文字。这条消息的语气,跟刘畅本人太不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刘畅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晚安。”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刘畅的QQ头像是他本人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笑得没心没肺。但此刻那个头像在我眼里显得异常别扭,像是照片里那个人的嘴角,被什么东西往上提了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家,而是绕到刘畅家楼后面,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了上去。
三层楼,爬上去不难。我翻进他家阳台,铝合金推拉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客厅里灯亮着,电视开着,央视频道正在重播一部老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碗泡面,塑料叉子插在盖子上,面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刘畅?”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卧室里灯也亮着,电脑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正打开着那个帖子的页面。鼠标搁在鼠标垫上,椅子空着,被推离了桌子半米远。
刘畅不在。
我走进卧室,目光扫了一圈。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QQ聊天页面。我凑近一看,聊天页面上正显示着刚才我发给他的那两条消息,以及那条“没事,刚才我在打游戏”的回复。但刘畅的QQ头像显示的是在线状态——绿绿的小点,在屏幕右上角亮着。
而刘畅本人,不在这个房间里。
我退出了他的卧室,又检查了一遍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人。阳台上也没有。整个房子里,除了我,空无一人。
但那个QQ头像,还亮着。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盏亮着的吊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刘畅家里常年只开节能灯,从来不用吊灯。他嫌吊灯费电,还把灯罩拆了换成了吸顶灯。这事我上初中的时候来他家玩就知道,三年了,没变过。
但此刻,头顶那盏吊灯亮得刺眼,灯罩上积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擦过的那种。
这间屋子,既像是刘畅的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模仿”出来的刘畅的家。每一处细节都似曾相识,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像是有人照着照片原样画了一幅画,画得很像,但笔触里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生硬。
我掏出手机,打开班群,翻到刘畅最早发的那条语音消息,又点开听了一遍。还是那段刺耳杂音,但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杂音底下压着一个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正在重复着一句模糊的话。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贴着耳朵,反复听了三遍。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你别找了,我不在。”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那声音的语调,跟刘畅一模一样。但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调,却绝对不是刘畅会有的。
刘畅那种人,说话永远带着一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就算半夜说鬼故事,也带着兴奋和搞怪。但刚才那句话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段被提前录制好的音频,在固定的时间点播放出来。
我关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口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还在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空无一人。
但我看见,那盏路灯下面,多了一道极淡的、灰黑色的影子。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稠的雾气,正顺着路灯杆往上攀爬,一点点地靠近灯罩。
我闭上眼,后脑勺的玉扣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凉意。我知道,那东西已经不再是“蛰伏”阶段了。它开始往外走,开始触碰现实世界里的人和物。刘畅是第一个被卷进去的,但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掏出折叠刀,攥紧,指节泛白。刀柄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是我很久以前刻的,字迹已经模糊了。我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低头看了一眼——
“记住,你是守脉人,不是救世主。”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救世主能救所有人,但守脉人只能守住一条线。线内的东西护住,线外的东西,随它去。
但刘畅是我同学。是那个在班里总爱讲冷笑话、上课接老师话茬、体育课踢球踢不过就赖皮的刘畅。我可以不管那个帖子,可以不管那团灰黑色的雾气,但我不能不管刘畅。
我翻出窗外,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落在路灯旁。那团灰黑色的影子已经爬上了灯罩,正缠绕着灯泡,把昏黄的光线搅得忽明忽暗。
我抬起头,直视那团影子,压低声音说:“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但你动了我的人,我就得把你塞回去。”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在灯罩上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的、荧蓝色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心里咯噔一下。荧蓝色……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种灰黑色的煞气里。荧蓝色的光,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
守脉人的印记。
我愣在原地,攥着折叠刀的手心开始出汗。难道这团煞气的源头,跟守脉人有关?还是说……这东西本身就是守脉人制造出来的?
那缕荧蓝色的光闪了一下,消失了。路灯恢复了昏黄的正常亮度,那团灰黑色的影子也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空无一物的灯罩,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班群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刘畅。
“我刚才下楼买瓶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在线亮着的QQ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路灯的光打在我后背上,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而那个影子的肩头,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隆起了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我的影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483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