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8735" ["articleid"]=> string(7) "74084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21849) "十月的夜风从网吧门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落叶腐烂的气息。我缩在电竞椅里,屏幕上的角色又一次倒在野区草丛里,尸体呈大字型趴着,旁边站着对面打野的剑圣,正在原地嘲讽式地跳舞。
“陆守一,你到底会不会玩!”寝室长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我的耳机歪到一边,“你打野不去反蹲,你刷自家野区刷到对面脸上去了?你这不是送死,你这是送温暖!”
我扶正耳机,嘿嘿一笑:“我这叫战略性诱敌,你看,我这个野区的经济全让给他了,他肯定膨胀,一膨胀就上头,一上头就——”
“就什么就,你看看战绩!”上铺的刘子探头过来,指着我屏幕右上角那个1-8-2的数据,“兄弟,你再送下去,对面打野都要给你写感谢信了。”
我叹了口气,拖动着灰色的角色尸体,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输赢对我来说,本来就不重要。我打游戏是真的菜,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也懒得去练。反正每个周末的网吧通宵,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室友们都来,我就跟着来,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耳机里传来乱七八糟的语音,偶尔插科打诨两句,保持着一种“合群”的状态。
网吧里的烟味浓得能腌入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把整个网吧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角落里有人戴着耳机看剧,屏幕上闪着什么古装剧的片段;隔壁机位的中年男人在斗地主,鼠标点得啪啪响;再远一点,有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孩围在一起看什么恐怖视频,时不时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叫。
热闹,嘈杂,烟火气十足。我挺喜欢这种感觉。但我没法告诉任何人,这间网吧里,除了这些打游戏、看剧、斗地主的人以外,还游荡着别的东西。
我的视线从屏幕边缘扫过去,余光里,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收银台附近打转。那玩意儿跟实体不太沾边,更像是一团被压缩过的噪音,裹着某种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像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它贴着墙根游走,偶尔膨胀一下,偶尔收缩,像在呼吸。我认得这种家伙——网吧、论坛、贴吧这种地方最多了,网民的集体情绪聚集起来,愤怒、焦虑、偏执,在某些契机的刺激下,凝结成这种赛博认知残煞。
这东西没有实体,不会咬人,但会让人的情绪变得不对劲。比如那个正在斗地主的中年男人,他刚才明明连赢了好几把,嘴角却越咧越大,眼神越来越飘,鼠标点得越来越用力——那团残煞已经飘到他身后了,正在缓慢地往他后脑勺里渗。
我收回视线,没动。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这种东西等级很低,充其量让人多骂两句脏话、红几下眼,过一晚上自己就散了。守脉人的职责是守,不是清。除非它闹到一定级别,否则我出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哎,陆哥,你发什么愣呢?复活了!”旁边的李超捅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屏幕上的角色正站在泉水里,装备栏空了一半,惨不忍睹。我随便点了几下,买了两把长剑,往野区走。
“你又买输出装!”王胖子一眼就看到了我的装备栏,“你一个打野买啥长剑?你出肉啊!你上去扛伤害啊!”
“我扛什么伤害,我这不是想帮你们打出点输出嘛。”我嘿嘿笑着,操纵着角色往蓝buff走去,结果转角就撞上对面打野加辅助的双人组,一个照面,屏幕又灰了。
“卧槽!”王胖子抱头,“兄弟,你真是——”
“我这不是帮你们探视野嘛,你看,对面打野位置暴露了,这次你们可以安心打龙了。”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滚!”
我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起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一点胃里的燥热。手心传来一阵隐隐的凉意,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没什么异常,但那道从指尖到手腕的冰线,正像一根细针似的扎着。这感觉我太熟了,每次煞气浓度升高的时候,都会先从这个位置开始发凉。
我攥了攥拳头,把那点凉意压下去,重新坐直身体,佯装抱怨:“这网吧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怎么感觉越来越冷。”
“哪有,我汗都出来了。”李超头也不回,鼠标点得噼里啪啦,“你丫虚。”
我没接话,余光再次扫过收银台。那团灰黑色雾气已经离开了墙根,正慢悠悠地往网吧深处飘。它路过一个正在打LOL的男生身后,那男生突然猛地砸了一下键盘,骂了句“草泥马的队友”,然后又开始疯狂打字输出。残煞从他后脑勺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层薄雾,继续往深处游。
我皱了皱眉。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要活跃。按理说,这种低阶残煞是没有自主移动能力的,只会停留在生成它的位置附近,缓慢地释放情绪污染。但这一团,明显在主动寻找目标。
不对劲。
我按下Tab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1点47分。这个点正是网吧情绪最燥的时候,输多了的人开始上头,赢多了的人开始飘,各种负面情绪像发酵的污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如果这个残煞具备了“觅食”能力,那它的等级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高一些,至少已经产生了某种模糊的趋性。
我抿了抿嘴,在队友的一通骂声中再次复活,操纵角色往中路走。这回我稍微认真了一点,没有直接往对面脸上冲,而是缩在草丛里,等对面中单交完技能后,冲上去补了一套伤害。结果伤害差了一点,对面残血跑了,我被侧面包过来的打野收掉。
“漂亮!差一点就杀了!”刘子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陆哥你终于肯认真玩了。”
“认真也白搭,菜就是菜。”王胖子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
我嘿嘿一笑,没接话,注意力全在视野边缘的那团残煞上。它已经飘到了网吧最里面的卡座区,那儿坐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看起来像是逃课出来的,桌上堆着泡面、火腿肠、可乐罐,屏幕上是某种页游的界面,画面花花绿绿的,角色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装备。残煞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散成了一层薄雾,笼罩在那片区域上方。
我盯着那片薄雾看了三秒钟,掌心那股凉意又跳了一下。
算了,先不管它。现在是通宵夜,室友都在身边,我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守脉人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我要是在这儿起身走过去,蹲在那几个学生面前做什么动作,明天就得被室友当神经病送进医院。
我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自己屏幕上的灰色画面。这局游戏又输了,王胖子在那边骂骂咧咧地开下一把匹配,我跟着点了准备,手却悄悄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东西——一枚裂了半边的玉扣,串着一条红绳,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玉扣表面温凉,像含着一口冰水。指尖碰到它的那一刻,那股从掌心蔓延上来的凉意稍微退了一点,像被压下去的水面。
我捏着玉扣,在口袋里转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屏幕上重新进入选人界面,王胖子在语音里喊着:“陆守一你打野!别整那花里胡哨的,老老实实给我打野!”
“好好好,打野打野。”我应着,随便点了个英雄。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语音,夹杂着电流声和互相吐槽的声音。网吧里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我裹在里面。我坐在这一片热闹中央,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周围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那团残煞又动了。
它从那片卡座区飘了出来,体积明显膨胀了一圈,原本灰黑色的雾气里多了一丝暗红色的斑驳,像生锈的水渍。它沿着网吧的主干道,一摇一摆地往我这边飘过来。
我攥紧鼠标,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大概还有七八米。以它的移动速度,大概半分钟左右就能飘到我面前。而我旁边坐着王胖子,右边是刘子,再过去是李超。它要是飘过来,不管沾到谁身上,至少会让这个人莫名其妙地情绪失控,砸键盘骂人还是小事,就怕它刺激得过头,让人当场跟人打起来,那就麻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装作调整设置的样子。实际上,我在默念一段口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嘴唇在动:“……三魂归位,七魄定形,观其形,守其气,不破不立,不动如——”
我话还没念完,对面打野突然从河道草丛里冲了出来,配合中单一套连招,又把我秒了。王胖子的骂声如约而至:“陆守一你是不是在梦游!你又走河道!你他妈每次都走河道!”
“我……我这不是想抓中嘛。”我嘴上回着,心里却在数着残煞的距离——四米,三米——
它停住了。
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停在了过道中间,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悬在半空不动了。我的视线透过屏幕边缘,能清楚地看到它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斑驳正在缓缓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快速蔓延到四肢。我的手心彻底凉透了,像攥着一块冰。
我咬了咬牙,默念口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气音:“……不动如磐,镇。”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团残煞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往旁边歪了歪,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掉头就往收银台方向缩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手心那股凉意也慢慢退了一些,但玉扣的温度却变得更低了,硌在口袋里,像一小块冰。
“陆守一!你丫又死了?”王胖子探头过来看我的屏幕,“你怎么又死了?这局才打了八分钟你就死五次了!”
“我这不是……菜嘛。”我干笑一声,“你们打,你们打,我辅助你们。”
“你辅助个屁!你打野位!”
“行行行,我打野,我打野。”
我重新复活,操纵着角色往野区跑,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那团残煞,刚才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才会掉头跑走。但它跑的方向是收银台——
收银台那里,连着的是整个网吧的主网线。而网线,是残煞最喜欢走的路。
我眯起眼睛,还没等我细想,网吧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猛地转头,看到坐在最里面卡座区的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疯狂地抓着脑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嘶吼,像在骂人,又像在哭喊。他的几个同伴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紧接着,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泡面碗,朝着旁边的显示器砸了过去。显示器爆出一声闷响,火花溅了半尺高。
网吧里顿时炸了锅。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王胖子在身后喊:“你他妈干啥去?”我没理他,脚步已经跨出去两步。
那个校服男生还在发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拎起来又摔下去似的,浑身抽搐着,嘴里嘶吼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从骂人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像很久没上油的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喀喀声。他的同伴想上去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后脑勺直接磕在旁边的桌角上,当场见了血。
网吧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往门口跑,有人抄起手机录视频,也有人躲在椅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我穿过那些混乱的人群,目光锁死在那团雾气上——它已经不在卡座区了,而是缩在那男生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像一团灰色的菌毯,把暗红色的斑驳物质一点一点地往他天灵盖里灌。
我骂了一声,加快脚步。但网吧里人太多,桌椅又密,我挤到一半就被堵住了。前面两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横在过道里,一边一个,堵得严严实实,正举着手机拍那发疯的男生。
“让一让。”我压低声音。
“小兄弟别往前凑了,危险,你没看那小子疯了吗?”其中一个头也不回,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对着那男生的方向,闪光灯亮得刺眼。
我没时间跟他解释,直接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肩膀蹭过他的背心,带起一阵汗臭味。他“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挤到了卡座区边缘。
那个男生的同伴已经全跑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沙发和桌子之间,双手抱着头,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弓着,像一根被折到极限的竹竿。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嘴唇不停地抖,吐出来的音节已经不再是任何语言,而是一串又一串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噪音。
网吧里的灯光闪了一下,日光灯管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彻底黑了半排。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呼,有人开始往门口挤,有人在骂网管,有人在喊“快打120”。混乱中,我感觉到掌心那股冰凉的刺痛骤然加剧,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骨头缝里往外钻。
我咬住后槽牙,把手伸进口袋,捏紧那枚玉扣。指尖传来的温度简直像攥着一块干冰,刺骨的冷顺着掌心一路往上蹿,直冲脑门。那股寒意冲到太阳穴的时候,我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紧接着,视野里的画面变了。
世界像蒙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网吧里那些正在尖叫、奔跑、录像的普通人,在我眼里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只剩下轮廓还在动。而在这些影子之间,那团残煞的本体彻底暴露了出来——它已经膨胀到比最初大了三四倍,灰黑色的雾气像一张黏稠的网,从男生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暗红色的斑驳在网眼间流淌着,像某种生物的血管。
我深吸一口气,在混乱中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所有慌乱的人群里,总会有人蹲下来捡东西、系鞋带、护着头。没人会注意到我。
我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玉扣已经握在掌心里。红绳绕在指节上,玉扣贴着我的掌心,表面的温度已经从冰变成了灼热,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我闭了一下眼,把那句口诀从嗓子眼里压出来,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观其形,守其气,镇其神,封其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我攥紧玉扣,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按。
那一下不是肉体的力量,我手掌触碰到的不是冰凉的地砖,而是一片黏稠的、像凝固的河水一样的东西。玉扣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一圈极细微的波纹从我掌心扩散出去,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我的灰蓝色视野里,它像一道涟漪,无声地荡过整个网吧的地面。
那团残煞猛地一抖。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尾巴似的,它整个往后一缩,那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灰黑色脉络一根根地断裂、收缩,暗红色的斑驳像被拧干的海绵,疯狂地往它核心处挤压。男生的身体跟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的嘶吼声骤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瘫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网吧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白光刺得我眼睛一痛,我连忙低头,假装还在系鞋带,手指有些发颤地把红绳重新绕回手腕上,玉扣塞回口袋。
手心里的凉意已经退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整只手被冻过之后又泡进温水里,又酸又胀。我知道这种感觉。每一次动用守脉人的能力之后,都会有一小段“代价”反馈到身体上。有时候是记忆,有时候是情绪,有时候是一些更细微的东西——某段曾经深刻的味道,某张本来就模糊的脸,某首哼了一半的歌。我的诅咒从不容情,它专挑我在意的东西,一点点地啃掉。
我攥了攥拳头,试着回忆今天早上出门前吃的什么——豆浆、油条,对,食堂那家卖油条的大妈还多给我塞了一根,说“小陆子你太瘦了多吃点”。这个记忆还在,我稍微松了口气。
网吧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个发疯的男生被他的同伴扶起来,人已经恢复了清醒,但明显还在发懵,眼神茫然地四处张望,嘴里含混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后脑勺磕着桌角的同伴也在旁边捂着额头,血流了半边脸,有人递了纸巾过去。120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卧槽,你吓死我了!你跑那么快干啥?我还以为你也要发疯呢!”
“我……我看那哥们儿会不会砸到我电脑,我电脑里还有没保存的作业。”我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你他妈都逃课出来通宵了还想着作业?”王胖子骂了一句,但看得出来他也被刚才那场面吓到了,脸色有点发白,“算了算了,这网吧今晚是待不了了,走吧走吧,回宿舍去。”
“嗯,走。”我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门口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墙角——那团残煞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灰色水母,贴在墙角一动不动,颜色从灰黑褪成了半透明的灰白,看上去已经接近消散的边缘。但我注意到,它在消散之前,最后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接力似的,从它体内抽离出去,顺着墙角的网线,飞快地蹿进了墙里。
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玩意儿,逃了。顺着网线走的。
我盯着那根网线看了两秒钟,然后被王胖子拽着肩膀推出了网吧大门。十月的夜风扑面而来,混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落叶腐烂的气息,跟网吧里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肺里那些浑浊的空气被慢慢替换掉。
“妈的,吓死我了,那小子是不是嗑药了?”刘子跟在我们后面出来,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网吧门口,“你们看见没有,他眼睛都翻了,跟中邪似的。”
“什么中邪,估计是打游戏打太嗨了,精神失常。”李超接话,“这年头啥人没有,网上天天有那么多人猝死的、发疯的,不稀奇。”
“也是。”刘子点点头,没再多想,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我走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插话。口袋里的玉扣还在隐隐发烫,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我的右手掌心里,麻木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细微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提醒我刚才做的事情不是幻觉。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王胖子他们几个倒头就睡,很快打起了呼噜。我躺在床上,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烟熏黄的痕迹,手指在口袋里转着那枚玉扣。
我在想那团残煞逃走的方向。顺着网线走的。网吧的主网线,连通的是整个城市的互联网骨干网络。如果那团东西真的沿着网线跑了,那它现在可能已经钻进了这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的某一台路由器里,等着下一次机会。
而残煞一旦学会“走网线”这种移动方式,就说明它不是单一个体。它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源头,在引导着这些低阶残煞的行为。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让我明天早上帮他带早餐。我回了个“滚”字,刚要锁屏,突然注意到手机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某中学三名学生深夜集体出现不明抽搐症状,已被送往医院,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我盯着这条推送看了整整十秒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泛白。我点开那条新闻,草草扫了几眼,没有更多细节,只配了一张医院门口的照片,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被担架抬进去的画面,校服的颜色和颜色——跟网吧里那三个穿校服逃课的学生一模一样。
我锁了屏幕,把它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晚那团残煞,不是偶然出现在网吧里的。它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而它顺着网线逃走的路线,最终指向的,是这座城市里某条我不认识的数据链路。
我攥着玉扣,听着室友们的呼噜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直到天亮也没能真正睡着。玉扣的温度在天亮时分终于彻底恢复正常,我攥着它,指腹触碰到那道裂痕边缘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记不起来了。昨晚从网吧出来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四个人到底聊了什么?
我只记得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落叶的气息,但那些对话,像是被谁用橡皮擦从我的记忆里抹掉了似的,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不剩。
我的诅咒,开始收取代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48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