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28731" ["articleid"]=> string(7) "74084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2242) "晚自习第三节课,班主任老刘刚走,教室就炸了。

我前桌赵磊把诺基亚N85举过头顶,那张三寸屏幕在日光灯管下泛着诡异的白光,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骨牌。他嗓门大得能穿透四层楼板:“卧槽你们看没看那个帖子?就是贴吧那个《深夜勿看》!”

“看了看了!妈的昨晚吓得我蹲厕所都不敢关门!”

“那个帖子到底谁写的啊?太他妈邪性了,我两点多刷完,愣是睁眼到天亮。”

“你们说那女的到底是谁啊?真事还是编的?”

我正趴在桌上装睡,一半脸埋在胳膊肘里,露出的那只眼睛盯着桌面上用圆规刻的“早”字。赵磊的声音像扩音器一样往我耳朵里灌,我的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的,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昨晚又没睡好。不过跟帖子无关,是我自己作。

下晚自习回家已经十点过了,我本来打算洗完澡就睡觉的,结果手贱打开了电脑。本来想打两把DNF,结果掉线城与勇士果然没让我失望,一个下午的疲劳全被服务器吞了,气得我直接关了游戏。然后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里一条网址。

那条记录不是我的。

我自己清楚,我昨天根本没搜过什么“城市传说”“深夜电台”,更没有点进过一个纯黑背景、白字排版的帖子。但那条历史记录就躺在那儿,时间戳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网址是一串我看不懂的乱码。

我盯着那行链接看了大概半分钟,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最后还是点了退出。没敢点进去,直觉告诉我那东西不对劲。

但我忘了——网页历史记录这玩意儿,你就算不点开,只要它存在过,就有东西顺着网线爬过来了。这感觉说不上来,就像你半夜醒来发现房间角落站着个人影,你告诉自己那是挂着的衣服,可你知道那不是。

今天上午第一节英语课,我趴在桌上想补个觉,眼皮刚合上,耳朵边就嗡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苍蝇在我脑子里打转。我猛地睁开眼,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班杨丽娟在讲台上念着“虚拟语气”的用法,黑板上的粉笔字在阳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同桌林胖在抄笔记,笔尖唰唰地响,一切正常。

可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那股嗡嗡声按下去,决定放学后去趟黑网吧。

黑网吧在老街巷子深处,叫“极速冲浪”,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掀开进去是一排排CRT显示器,屏幕的电磁辐射在昏暗空间里泛着蓝光,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泡面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电路板烧焦的酸味。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常年穿一件灰背心,叼着烟坐在吧台后面看小说,眼睛都不抬一下。

我熟门熟路地摸到最里排那台机子——那台显示器的偏色最严重,屏幕泛绿,但网速是全店最快的。我插上耳机,打开贴吧首页,然后愣住了。

首页上飘着的帖子,十条里有三条跟《深夜勿看》有关。

有些是转发的截图,有些是“看完后我失眠了”的讨论楼,有些是“有没有人知道帖子里那个地方在哪儿”的求问帖。最离谱的是有个帖子叫《我按《深夜勿看》里的方法试了一下,然后……》,点进去是个标题党,内容全是“楼主已经三天没睡觉了,现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之类的废话,底下跟了好几页回复,全是“楼主注意安全”“楼主别玩命”“感觉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标题,那股嗡嗡声又来了,这次比上午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我深吸一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搜了“深夜勿看”四个字,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了,第一条就是一个链接,标题就叫《深夜勿看》,发布时间显示是三天前,作者ID是一串乱码。

我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跟昨晚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那串乱码一模一样。

后背一阵发凉。

我没敢点开,先把页面往下拉了拉,看贴吧右侧的“相关推荐”。有一栏叫“你可能也喜欢”,里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凌晨三点的地铁末班车》《学校后山的老槐树》、、《我室友在宿舍里用录音机录到了什么》……这些帖子我以前没见过,但它们的标题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气声说话,让你忍不住想点进去看看。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QQ空间。果然,空间动态也被刷屏了。我加了三十多个同学好友,其中有十几个都转发了同一个链接,配文大同小异——“看完这个我睡不着了”“你们谁看了《深夜勿看》?”“转发这条,明天会有好运”。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沾满灰的日光灯管。灯管在电流不稳定的情况下忽明忽暗,像一只眨动着的、疲惫的眼睛。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我见过太多次了。它没有实体,没有脸,没有声音,它只是一团被无数人点击、转发、讨论、恐惧喂大的情绪,在网络里寄生,在集体无意识里繁殖。它的名字叫“猎奇执念”,是赛博认知残煞里最普通的一种,就像网吧键盘上沾着的烟灰和指纹,到处都是,防不胜防。

但问题是——这次的煞气浓度有点不对劲。

以前我也见过贴吧里的灵异帖,转个几百楼就散了,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跟夏天的雷阵雨一样。可是这个《深夜勿看》,三天时间,扩散速度跟流感似的,从贴吧蔓延到QQ空间,从QQ空间蔓延到校园论坛,现在已经开始往现实生活里渗透了。

我班上的同学就不说了,连隔壁班的都在讨论。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我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你看了那个帖子吗?”“看了,我昨晚梦见那个女的了,在走廊里站着,穿着红裙子……”“别说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端着餐盘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没吭声。林胖端着碗跟在我后面,嘴里塞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老陆,你看了那个帖子没?好多人说看了睡不着觉。”

“没看。”我扒了口饭,“不感兴趣。”

“不是吧,全班就你没看了。”林胖瞪大眼睛,“赵磊说那帖子写得跟真的一样,还配了图……”

“有图你个头,贴吧哪能传图。”我翻了个白眼,“传的都是文字,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看了能吓到才怪。”

林胖嘿嘿一笑:“那倒也是。不过大家都说好看,你要不要也看看?不然明天上课聊起来你插不上话,多尴尬。”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半天没说话。

林胖说得对,这就是这股煞气的传播逻辑——它不需要真的吓到你,它只需要让你害怕“不合群”。当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的时候,你如果不知道,你就会焦虑,会好奇,会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你看了,你就成了传播链的一环,你就给它添了一口吃的。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天花板上的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端坐在屏幕前,口播着“全市中小学开展网络安全教育周”的消息。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条在循环播放着一条温馨提示:“近日,网络上出现部分未经证实的灵异信息,请广大网民理性对待,不信谣、不传谣。”

我盯着那条滚动的字幕看了一会儿,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荒谬感。官方通告永远跑得比煞气慢一步。等他们发声明的时候,煞气早就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扎了根,就等着下一波情绪来喂它。

晚自习放学,我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晚上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干爽的、落叶的苦味。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柏油路面上晃来晃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在夜色里像几颗疲惫的烟头。走廊的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出里面有人的痕迹。我想起中午那些同学讨论帖子的表情,眼睛发亮,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又兴奋又恐惧的兴奋感,像一群围着篝火取暖的人,根本不知道火堆底下埋着什么。

我叹了口气,推着车拐进巷子。

走到家门口,我刚掏出钥匙,手机突然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摸出来一看,是赵磊发来的QQ消息,只有一句话:

“老陆,你看下这个帖子。@你”

后面跟了一条链接。

我盯着那条链接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把我的脸照得惨白。链接的域名和标题都跟我在网吧搜到的一模一样——《深夜勿看》。

赵磊怎么会给我发这个?我明明没跟他说过我在查这个帖子。

我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今天下午还问我看没看过,我回答的是“没看”。他为什么要特意给我发一条链接?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啥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半晌,那头迟迟没有回复。我皱了皱眉,把手机揣回兜里,开门进了屋。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妈妈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我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推开门,就听到电脑主机“嗡”地一声响。

屏幕亮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台电脑——我明明记得昨晚睡觉前关了机的。

屏幕上是一个我见过的界面:纯黑的背景,白色的小字,一行一行往下排列着。页面的最上方,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行标题:

《深夜勿看》

我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尖发白。那股熟悉的、像湿棉花一样堵在脑子里的压迫感又回来了,这一次更沉、更重,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太阳穴,在一点一点往里压。

电脑屏幕的白字在黑暗中晃动着,我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零星的几句:

“……凌晨三点十七分,不要看窗外……”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你的窗户……”

“……你看了这篇帖子,她就会记住你……”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握住鼠标,屏幕上的光标在黑色背景里移动着,像一滴落进墨里的白漆。我把鼠标移到页面的右上角,想要点那个红色的叉——但我的手指在按下左键的瞬间顿住了。

页面的最底部,有一行小字,字体比其他内容都要细、都要淡,像被人刻意藏起来的落款:

“你也在看吗?——陆守一。”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写过这句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个页面。但我确实叫陆守一。

而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瞬,屏幕上的字忽然闪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然后整页内容,消失了。

桌面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回收站图标,和一张蓝天白云的默认壁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看花了眼。

我站在原地,垂着手,指尖微微发麻。

窗外,不知道哪家养的狗忽然叫了一声。紧接着,周围几条街的狗全都跟着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在互相传递什么信号。

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凉意顺着窗缝渗进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面被人轻轻敲响的鼓。

我站在房间里,盯着那台已经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才让自己动起来。

我先把窗帘拉上,又把房间门反锁了,然后才走到电脑前坐下。椅子的坐垫还是温的,像是刚有人坐过。我知道这是错觉,可我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皮革表面一片冰凉。

我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新一条显示今天的日期,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访问的网址正是那串乱码。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四十六分。

三分钟前。

我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在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第一,赵磊给我发了链接;第二,我回到家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是我没打开过的页面;第三,页面上出现了我的名字。这三个点在一个晚上凑齐了,我不信这是巧合。

我掏出手机,打开QQ,想再给赵磊发条消息,结果看到他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下线了。我点开聊天记录,我发的那条“啥事”后面空空荡荡,他没有回复。

我盯着聊天窗口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他的资料卡。个性签名更新了一条:“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退出QQ,把手机扔在桌上,又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好一会儿。那台电脑是我爸三年前买的二手联想,开机要一分多钟,风扇响得像拖拉机,硬盘里存着一百多个G的盗版电影和游戏,从来没跟我闹过脾气。今天晚上它是自己开的机,又是自己关的页面,我觉得它不像是闹脾气,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借了道。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股嗡嗡声还在,像藏在颅骨里的一只蚊子,怎么赶都赶不走。我知道我今晚必须做点什么了,否则明天这股煞气只会更重。

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用旧信封封着的东西。信封里装的是一张身份证,但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外公的。他去世那年在ICU里住了四十三天,弥留之际把我妈叫到床边,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明白的话:“柜子底下那个铁盒子,给守一。”

铁盒子里就装了这么一张身份证,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若要清净,先还旧账。”

我捏着那张身份证坐在床边,看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里外公的脸。他眼神很平,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妈不知道这什么意思,我也从来没跟她解释过——这种事情没法解释,就像你没法跟一个没见过海的人描述海啸。

我把身份证放回信封,塞回抽屉最里面。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是我今天下午上课时趁林胖不注意画的一张图——一个以我们学校为圆心,半径大约三公里的简易地图。我把贴吧里那些帖子提到的地名,一个个标上去:学校后山的老槐树、老街的废弃戏台、城东的旧电厂、南河的断桥……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分钟,把几个点用铅笔连起来,得到一个歪歪扭扭的、不太规则的图形。我说不上来这个图形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些地点不是随便选的。每一个点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像是被人刻意计算过的,像一张铺在现实地图上的网。

而这张网的网眼,正在往市中心收拢。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背着书包出了门。我妈在厨房里喊我吃早饭,我隔着门喊了声“跟同学约好了”,就溜了出来。其实我没约任何人,我只想趁白天去那几个点看看。

第一站是学校后山的老槐树。那棵树据说是建校那年种下的,比学校的年龄还大。我沿着围墙绕到后山脚下,踩着一地落叶往上爬了十几分钟,在一处半坡的地方看到了那棵树。树冠很大,枝丫像一只手张开着,盖住大半个坡面。树干上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字——“某某爱某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是个傻逼”,看笔迹新旧,跨越了至少十几年。

我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碎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像老木头泡了水的气味。我蹲下来,在树根底部摸到一块松动的树皮,掀开一看——下面塞着一片泛黄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你也在找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片原样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山下走去。

第二站是老街的废弃戏台。戏台在街尾的拐角处,被一圈蓝色彩钢板围了起来,边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告示:“危房改造中,请勿靠近。”我绕到彩钢板背后,从一处缺口钻进去。戏台的木头柱子已经烂了大半,台面上堆着几摞旧桌椅和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麻袋,空气里全是霉味和灰尘味。

我在台面上转了一圈,在最里面那根柱子上看到一个图案——一个用白色粉笔画的小圆圈,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某种字,但又认不出来是什么字。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退出了戏台。

第三站是城东的旧电厂。电厂早就废弃了,铁门生锈,锁得严严实实,从墙外能看到里面一截残破的烟囱,还有几栋灰扑扑的厂房。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翻墙进去的打算。大白天的,翻围墙进废弃工厂,要是被巡逻的治安员逮着了,我这一身校服可解释不清。

我掏出手机,对着厂区拍了两张,然后转身走了。

跑完三个点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在街边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看贴吧。一夜之间,《深夜勿看》相关的帖子又多了几百条,最新的一条帖子标题让我放下了筷子——《我按帖子里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奉劝大家千万别去》。

帖子里没有配图,只有一段文字,大意是楼主昨晚按帖子里的线索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厂房,在厂房的墙上看到了一行字,然后就跑了。楼主没有说那行字具体是什么,只说了五个字:“她就在里面。”

我盯着那五个字,又看了看我手机上刚拍的旧电厂的照片,心里那股压迫感更重了。如果我没猜错,楼主说的“废弃厂房”就是旧电厂。

我吃完面,结了账,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被云层挡住,整条街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站在面馆门口,看着街道对面的一排店铺,玻璃橱窗在阴天下的反光像一面面灰蒙蒙的镜子。我忽然注意到,街道斜对面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门口,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开视线,顺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我停下脚步,回头——那个红裙子的女人不见了。那家店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块落满灰的卷帘门。

我站在原地,指尖又开始发麻。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这世上穿红裙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人家可能就是走进哪个巷子了。可我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直到上了公交车,我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先洗了把脸,然后打开电脑。我决定今晚无论如何要点开那个帖子看一眼。守着规矩没用——煞气已经贴到我脸上了,我要是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就跟盲人摸象没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快,几乎是我点下去的瞬间就打开了。纯黑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一行一行排布着,排版整齐得像一本书。我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看。

帖子不长,大概五六百字,讲的是一个人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段落聊天,持续了一个多月。后来对方突然消失了,只在聊天记录里留下一条消息——“你来找我。”楼主顺着IP地址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旧地址,在附近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栋楼十年前就拆了,地皮空置至今。

帖子的末尾有一行加粗的字:“她还在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我注意到这行字下面有一个空行,空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比正文淡得多,像被人藏在阴影里的落款:

“她知道你来了。”

我猛地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的字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闪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陈列在黑色背景上,像一块立在坟前的碑文。

我知道这不是幻觉。这个帖子是针对我的。

我关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林胖发来的QQ消息:“老陆,你看到赵磊的个签了吗?他换了个签,说‘别一个人走夜路’。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一沉。

林胖说,赵磊的个签换了。可我昨晚就看到他的个签是这个了,而且我昨晚就给他发了消息,他没回。

赵磊失联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城市那边传来零星的狗吠声。我掏出手机,翻到赵磊的QQ空间,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食堂的午饭照片,配文:“今天食堂土豆丝炒得不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注意到照片背景里,食堂窗口旁边的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条红色的裙子。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里。

赵磊发我的那条链接,也许不是他发的。也许那个“赵磊”早就不在了。

我抬起头,隔着窗玻璃看着对面楼顶的天台。天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根晾衣绳在风里晃荡。就在我准备拉上窗帘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对面楼顶的边缘,一闪而过。

像是一截红色的裙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48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