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又来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清楚得很吗？"
江远已经连续三个月，做同一个梦了。
梦里。
月光如练。
一个戴斗笠、着灰衣的人，背对着他，遥望远方城池。
每一次他想上前，看清那人的面容。
都做不到。
脚步未动，梦已碎裂。
醒来时，枕畔尽是冷汗。
前两天他试过彻夜不眠，硬撑到天亮。
可眼皮一合。
依旧是那个身影。
连背景都分毫不差。
直到今夜。
灰衣人，蓦然回首。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我倒要看看，你写的这个破江湖，在你自己手里，你能不能待得住。"
秋。
七月十六。
窗外蝉鸣聒噪，黏腻得化不开。
江远猛地睁眼。
"呼、呼、呼……"
"又是这个梦。"
我叫江远。
一个写网文的。
说好听点叫作家，说直白点就是个码字的。
近几个月来，夜夜梦见自己书中的世界。
他扫了眼时钟。
19:08。
"都晚上了……"
"接着码吧，全勤还得保住。"
这年头网文圈卷成啥样了，断更一天，读者能在评论区给你开追悼会。
江远挪到电脑桌前，摸向烟盒。
"嗯？"
"空了。"
他叹了口气。
"得，出门买烟。"
"正好走走，找找灵感。"
掐指一算。
这个月的稿费，也快到账了。
舒坦。
人活着，不就图个舒坦么。
外头日头正盛。
街上人来人往。
"烤红薯！刚出炉的烤红薯！"
"沙瓤西瓜，不甜不要钱嘞——"
江远叼着烟，晃进便利店。
买完烟，他点上一根。
尼古丁入肺，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呼~舒坦。"
"回了回了。"
路过卤肉摊。
摊主是个光头大叔，正低头切肉。
"小江，又买烟去了？"
"嗯，王哥。"江远凑上前，"你这酱牛肉怎么卖？"
"二十五一盒，不还价。"
"三十，顺带抓把花生米？"
"行吧，老主顾了。"王哥麻利装盒，"还写你那玄幻呢？没太监啊？"
"王哥你这叫什么话，我那叫稳定更新。"
"稳定更新？我咋听说你上个月还断更了三天，说什么身体不适？"
"……那是真的身体不适。"
"嗨，写书哪有我卖菜赚得多。"王哥把盒子递过来，"你看隔壁老张，人家都首付了。"
"王哥，这叫梦想。"
"梦想能当酱牛肉吃？"
"……不能。"
江远拎着酱牛肉，往家走。
行至十字路口。
人行道前。
"叮咚——"
绿灯亮了。
总算要到家了。
身旁一个拎菜篮的大妈嘟囔："现在这司机，开车跟投胎似的，早晚出事。"
江远还没接话。
"滴滴滴滴滴！！！"
刺目的白光骤然逼近。
什么玩意儿这么亮？
迪迦来拯救地球了？
江远瞳孔骤缩。
一辆大货车，车头上印着两个字——
大运。
正朝他碾过来。
出门撞大运了。
就是这个撞法，不太对。
"我靠——"
"完了！"
砰！
不行。
老子最后一刻，得留个清白！
江远拼尽最后力气摸出手机。
删浏览记录。
删那些"放松软件"。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是哪儿？"
"我这么快就到地府了？也不像啊。"
江远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龙般的队伍里。
前头乌泱泱全是人。
"快快快！后面的跟上，排队穿越了！"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脖子上挂着串铜铃铛，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每走一步，铃铛就叮当作响。
"叮叮当，叮叮当，我是开大运的小铃铛~"
"真好，今天又完成一单业绩！"
队伍里炸开了锅。
"家人们谁懂啊，我 just 改个方案就穿越了？"
"我更冤，洗澡摔了一跤，再睁眼就在这了。"
"你们都分配到啥世界？听说是随机的？"
"随机？那我岂不是可能投个猪胎？"
"兄弟你是i人还是e人？e人在异世界好混一点。"
江远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回过头。
"兄弟，你怎么没的？"
"车祸。"
"巧了，我也是。"小哥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是被电动车蹭的，你呢？"
"大货车。"
"那你比我惨。"
"我靠，你别跑！"
江远眼尖，瞥见那挂铃铛的大汉想溜。
大汉一回头，也愣住了。
"我靠，你怎么也在这儿？"
眼前景象骤变。
一座巍峨巨城，横亘天地。
城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凌霄城。
城下排队入城者，绵延数里。
铁甲卫手持长矛，逐一盘查。
"何方人士？"
"小的……来投亲戚。"
"入城何事？"
"做、做点小买卖。"
"进去吧。下一个！"
两侧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刚蘸的糖葫芦！"
"瞧一瞧看一看，凌霄城辟邪符，五两一张，保平安！"
"客官住店吗？城西福来客栈，干净卫生！"
江远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早已落在后头。
"我靠，穿越啊……"
他摸了摸脸。
"脸还是这张脸。"
又摸了摸兜。
"兜还在……钱没了。"
"指定是那开大运的小铃铛给顺走了。"
"喂，那小子！"铁甲卫冲他吼，"你还进不进城？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江远赶紧往前挤。
前头一个粗布老汉，正被卫卒盘问。
"老人家，入城何事？"
"看病。"
"什么病？"
"老毛病了……"
江远拍了拍老汉肩膀。
"老兄，问一下，这是哪儿？"
老汉抬手指了指城门。
"你看那匾——凌霄城！"
"哦哦，凌霄城，多谢老兄。"
江远心头一沉。
完了。
这地方不太妙啊。
旁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世子。
我这原主的记忆……不就是我书里的主角吗？
还好还好。
剧情才刚开始。
"既然来了，那就让你瞧瞧，自己写的书，自己怎么活。"
"系统！系统义父！系统爷爷！在不在？"
"……"
完了。
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没系统的话，按原剧情走——
再过几日，凌霄城便要举行收徒大典。
可原主已经没了啊。
灵根经脉，一根没剩。
这让我怎么玩？
"滴滴滴，本系统上线。"
"快快快，你都有啥功能？"
"你小说看多了？没那么多功能。"
"储物空间，不能放活物。"
"其余的，靠你自己，有事再叫我。"
"……没了？"
"那我咋办？原主把家底都带走了，我连修炼都没法修炼。"
叮咚：说真的，你现在这副身子，连这城里的鸡都打不过，信不信？
"信，我写的我能不信吗。"
"后头那些老怪物，神魔佛道四大家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
"快说，我走哪条修炼路线？"
"其一，九巧玲珑心。"
"这个好这个好！"
"我还没说完。这得你天生一颗玲珑心才行，你这人太阴间了，排除。"
"……"
"另一个呢？"
"先天十脉。"
"需你自行开辟经脉，修炼耗时久，但根基扎实。"
"旁人一境修到九重，你能修到十重。"
"同境界内，无敌手。"
"就这个了！"
"行。建议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觉醒，不然有你出丑的。"
入城费，一两碎银。
"我找找……"
"我去，这原主真不是人，银子全带走了，真不是人……"
"再找找。"
铁甲卫不耐烦了。
"快点！后头还排着呢！"
"我……我再摸摸。"
"没钱就靠边，别挡道！"
"他的入城费，我出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江远一愣。
？
我去，这不是凌霄城城主的女儿吗？
我记得她是女扮男装来着。
妙啊。
只见一位白衣公子，随手扔出一锭银子。
"一两，够了吧？"
"够了够了，凌公子请。"铁甲卫连忙接过，点头哈腰。
"多谢这位美丽的……"
"嗯？"
"美丽的少侠，多谢多谢！"
"我看你排半天不进，等得烦了，替你出了。"白衣公子上下打量他，"你穿得这般寒酸，入城后持此令牌寻我。"
"来我府上做个车夫，如何？"
"会赶马吗？"
"会会会！"
叮咚：哟，刚才还说要自己闯天下，这就真香了？
"闭嘴。"
江远心中默念。
他记得这条时间线上，她应该是凡武三境的第三重——游尘境。
说到境界。
这方世界，分凡武三境、玄武四境、荒古二境。
凡武息骨、铸金、游尘。
玄武引墟、衍灵、渡沧、观道。
荒古二境墟尊、沧衍。
她眼下正是游尘境。
再过两日，会被选中。
可被选中当天，宗门使者便会被杀……
这等事。
"不想了，至少眼下安全，先进城。"
一入城门。
江远便被震住了。
我以为自己写的时候，已经够铺张了。
毕竟凌霄城还有个名号——
天下第一城。
不输皇城。
哪怕是被追杀的人，进了此城也没人敢动。
可亲眼所见，依旧震撼。
长街宽阔，两侧楼阁飞檐。
"仙酒！新酿的桂花仙酒！"
"法器专卖，品质保证，假一赔十！"
"走过路过别错过，妖兽内丹，大补之物！"
行人如织，有佩剑的修士，有穿锦袍的商贾，还有牵着奇珍异兽的异族人。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凑上来。
"客官，来串糖葫芦？"
"不了，谢谢。"
"客官头回来凌霄城吧？我跟您说，这城里头……"
"真不用。"
江远摆摆手，加快脚步。
先去城主府再说。
"小姐，外头有个自称是您收留的马夫求见。"
"让他进来，侧厅候着。"
"是。"
江远跟着下人往里走。
那下人领着他到侧房门口，语气倨傲。
"外边的，去侧房等着，小姐在里头。"
说完便转身要走。
啧，被人看扁了。
想我江远，堂堂第一美男——
也就是这会儿没收拾。
不然亮瞎你的眼。
叮咚：自恋。
"闭嘴，就你话多。"
"你看看别人家系统，再看看你，也不上进，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喂，你还进不进去了？"那下人去而复返，在门口催。
"哎呀，帅哥我来了！"
"小姐，您真要见他？长得那么……"
"去后房领罚，别忘了这座城的初衷。"
"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城主府？"
"因为您的气质，深深迷住了我。"
"你如今是我的马夫，也要受罚？"
"好吧，其实是令牌露的馅，这令牌也就城主府有。"
"也是，我倒忘了这茬。"凌霜顿了顿，"你既入了城，马夫想做便做，吃住工钱不会少你的。"
"或者你自谋出路，就当我结个善缘。"
"别处也没地儿去，身上又没钱，先在这待着吧。"
"西侧有间空房，你住那里。内院不许进，外院随你走动。"
"记得喂马，不能白吃白住。"
"这五十两你先拿着。"
"我会让人送身像样的衣裳，别丢了城主府的脸面。"
"还有，我女扮男装的事，保密。"
"这算封口费？"
"算，也算是结善缘。城中规矩，你既然来了，我便不多说了。"
"知道知道，我自己写的能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
"没没没，我说我知道。"
说起这规矩。
当初还是为了主角后期避风头才设的。
为此还把城主设定成了渡沧境巅峰。
虽说是渡沧巅峰，可在这城中，他丝毫不弱于观道境强者。
规矩就几条。
城中无论何人，不得杀人。
城主还联合阵法大家，布下重重禁制。
据说连那皇帝都……
不说了不说了。
总之规矩森严，城中各方势力盘踞。
"先回房把灵根经脉觉醒了再说，保命要紧。"
"快快快，狗系统，给我觉醒！"
"你确定要现在？"
"等等等等，不会有什么天降异象吧？"
"你是不是傻？小说看多了吧，下头男。"
"？"
"算了，懒得跟你扯。开始了。"
"我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么疼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疼不疼啊，我还想问你要不要止疼丹呢。"
"你非问什么天降异象，怪我咯？"
"行吧，觉醒完了。新手大礼包，开！"
"没有。"
"？你不是系统吗？"
"是啊。"
"那新手大礼包呢？"
"没有啊，都说了你小说看多了。"
"你又让我输在起跑线上，狗系统。"
"不过我这儿还有个办法。"
"你这身子经过进化，悟性和学习能力会远超常人。"
"所以我现在就是一把没子弹的枪？"
"是的，下头男。"
"先生，小姐让我送衣服过来。"
"进来吧。"
一个侍女端着衣物进门。
"先生，小姐方才忘了问您名讳。"
"免贵姓江，单名一个远字。"
"好的江先生，那小姐的……"
"不用不用，凌霜嘛，我知道。"
"那好，江先生有事吩咐我，我姓谢。"
谢侍女退下后，江远坐到床边。
掐指算来——
此处应为沧衍大陆。
国号大邺。
当今圣上，是第八代皇帝，邺赢。
再过五年，公主会得一种怪病，那时我才会出场。
还好，来得及。
"你一个人在那儿念叨什么呢？"
凌霜不知何时倚在了门口。
"没什么，凌小姐找我有事？"
"没什么，方才感应到有人突破，过来看看。"
凌霜微微蹙眉。
"我也奇怪，方才还毫无修为的人，怎么转眼就有了修为，还不低。"
（狗系统，出来，你不是说没异象吗？这怎么回事？）
（确实没异象啊，这是人家自己感应到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369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