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者不是生物。”董成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们是人工智能。一个在很久以前被某个古老文明制造出来的、用于执行‘星球格式化’任务的人工智能系统。它们没有恶意，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意图’。它们只是在执行程序。就像一台推土机不会恨那片要被推平的树林。氧气对我们来说是生存的基础，对它们来说是有毒的废气。它们的‘死寂工程’对我们来说是末日，对它们来说只是环境改造的标准流程。”
张科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清水村，有一年政府在山上修路，推土机推掉了半片山，山坡上的蚂蚁窝全没了。那些蚂蚁到死都不知道推土机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窝为什么突然就没了。
“所以它们不是来侵略我们的？”沈城问。
“不是。侵略的前提是双方是对等的竞争者。我们和它们之间不存在对等——就像蚂蚁和推土机之间不存在战争。我们只是在它们的工程区域内。它们不是要消灭我们——它们是在改造这颗行星。我们只是恰好住在这里。”
“那你说的发现是什么？”
“它们的弱点。”董成的声音变得更快了一些，张科能听到他在那边翻纸张的声音，“犁庭行动失败的方式暴露了它们的决策模型。你知道滤光阵列在受到攻击时是怎么应对的吗？它没有反击，没有拦截，甚至没有防御。它只是改变了物理密度，把网眼扩大了。这意味着什么？”
“它们在节约成本。”
“对！它们在用最低成本解决问题。这是一个优化算法，在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中选择消耗最低的那个。这说明它们的程序是高度逻辑化的、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它们不会浪费资源去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因为愤怒或恐惧而采取非理性的行动。因为它们没有情绪。这就意味着它们的决策是可以预测的。”
“怎么利用？”
“用它们理解不了的方式对付它们，”董成斩钉截铁地说，一阵强烈的电磁杂音涌上来，把“对付”两个字吞掉了半边，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情绪可以预测，逻辑可以推演，但人类的非理性行为，比如说自我牺牲、不计代价的反抗、明知必败还要冲上去的勇气，这些不在它们的计算模型里。因为它们自己不会这样做，它们的历史数据里也没有真正的样本。它们模拟过人类历史，但它们不理解人类。”
“还有一点，”董成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语速也慢了下来，“纳米机器并不是独立运行的。它们需要母舰的实时指令来维持协同工作。失去了母舰的信号，它们就会像一个失去指挥的蚁群一样，陷入混乱。
“我已经通过对郭羽观测数据的分析锁定了母舰上的一个关键节点，那是一个信号中继器。只要能瘫痪这个节点，哪怕只有几分钟，全球的纳米机器都会停止工作。”
“几分钟之后呢？”
“几分钟之后，我们就能在纳米机器重新启动之前储备氧气，保护植被，建立局部安全区。这不是胜利，这是生存。是让人类文明多撑一段时间的唯一办法。”
“沈城，我们需要你，”
“好”沈城说的斩钉截铁，接着他又补充道：“董教授，你能不能过来？我这边有三百人，有制氧机，有大棚，还有短波电台。我们需要你把那个弱点讲清楚，跟我们一起来制定反击方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