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没有离开入口太远。他在广场边缘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摩托车支好，让大家坐下来休息。老村长的腿肿得更厉害了，李小梅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看见小腿皮肤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斑块，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凹陷下去的坑过了好几秒才弹回来。
“水肿，循环不好，”李小梅皱起眉头，用指尖沿着斑块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确认了范围之后把裤腿重新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老村长听见，“他这把年纪，长时间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不动，加上缺氧和营养不良，下肢静脉回流不畅。需要把腿抬高静养。但现在我们没有这条件。”
老村长似乎听到了，但什么也没说。他把那台破收音机抱在怀里，后背靠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自言自语。
李大壮蹲在摩托车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砍刀。
赵勇独自坐在几米外，背对着所有人。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这次他忍住了。
苏小曼试图用收音机搜索更多信号，偶尔有一两个模糊的人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张科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背靠着一根倾斜的电线杆，猎枪斜挂在肩上，目光扫视着广场上的动静。
地下城进不去，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才安德森中校说“反击的时刻即将到来。”
反击。这个词语从JED联络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确实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力量。但它要多久才能变成现实？地下城里那些还有氧气配额的人也许能等到那一天。但广场上这些人呢？老村长能等多久？那些嘴唇发紫的婴儿能等多久？
张科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看到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正用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孩子闭着眼睛，胸腔起伏得很快很浅。
他看到那个用塑料布裹着身体的老人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吸一根被堵住的吸管。他看到几个孩子蜷缩在一起，用一条破毯子盖着身体，最小的那个在睡梦中还在咳嗽。
这些人都在等待。等待反击，等待救援，等待氧气配额，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现的承诺。而他们也许撑不到那一天了。
“科哥。”
张科转过头。赵勇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冷静。
“科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赵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越过了愤怒和绝望之后的、近乎平静的追问。像是在问他自己的心，也像是在替身后所有沉默的人问他。
“在地下城外面等着吗？每天挤到这扇栅栏前面，听他们喊‘配额已满请等通知’，然后看着老村长腿肿得一天比一天粗，看着李小梅的药一天比一天少，看着外面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还是冲进去，抢氧气，抢配额，抢一个名额？”他把手一甩“我们跟着你，从清水村一路走到这里，走了好几百公里。不是来听人说‘配额已满’的。也不是来在广场上搭雨棚的。”
赵勇上前走了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