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机器产生的酸性副产物，浓度在持续增加，比董教授在广播里预计的还要快。”李小梅说，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掌被雨水沾过的地方立刻泛起了细密的红斑，“不能在雨里久留。外露的皮肤要尽快用干净水冲洗，否则会灼伤。赵勇你脖子上那道红的，对，就是那里，等下拿碘伏擦一下，别用手挠。”
“离广元还有多远？”张科问苏小曼。
苏小曼摊开地图。她用指尖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往南划，然后在广元的位置点了点。“过了前面的山，大概还有五十公里。如果路好走的话，明天天黑之前能到。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广元周围这一段路标注很乱。地图上画的还是以前的老国道，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多路段已经被泥石流毁了大半，能不能走通不好说。”她把地图折好收进防水袋里，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野外工作者，“不过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路。”
“是什么？”
“是信号。”苏小曼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讨论酸雨时更严肃了，“今天早上我搜到一段加密的短波信号，不过接收设备太差，解码不出来。但发信源就在广元附近。很近。”
张科想了想，说：“先到了再说。”
雨停之后，六个人继续上路。酸雨把路面冲刷得发白，路两旁的山体上到处是新鲜的小型滑坡，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和折断的树枝冲到了路面上，有些路段整片路基都被掏空了，露出底下深达数米的沟壑。
赵勇骑自行车碾过一个水坑，坑里的积水溅到他的裤腿上，布料立刻冒出了细小的白烟，他骂了一声，用袖子去擦，李小梅在后面喊“别用袖子擦”，但已经来不及了，袖子接触雨水的地方也冒了烟。
这一天，他们走得格外沉默。连平时最爱说话的苏小曼都闭上了嘴，只是在需要指路的时候才开口。绿光照在酸雨洗过的山路上，把那些被腐蚀的岩石表面映出了一种不真实的荧光质感，像是走进了一幅正在腐烂的水彩画。
第二天中午，他们到达了广元。
一股酸雨和烟尘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还隐约有一种更难以名状的臭味，那是腐烂的有机物在缺氧环境下缓慢分解的独特气味，介于沼泽和化粪池之间。
他们找到了地下城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垂直于地面的圆形入口，直径大约有二十米，像一口被凿开的巨型井，坐落在城市中心广场的地面上。
广场周围全是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站着茫然地看着天空。有的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了。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婴儿的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很快很浅，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废墟上的一只乌鸦。
旁边一个老人蜷缩在地上，用一张塑料布裹着身体，嘴唇在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自言自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