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继续走，”他说。声音很平。他那个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现在是那个高个了，但他发现，天比他想象的沉得多。
那天晚上没有人说话。火堆烧到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然后慢慢变灰。
张科坐在火堆旁边值夜，手里握着猎枪。
他以前在物流园干活，每天搬货、吃盒饭、刷手机，日子过得像白开水。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下来的事轮不到他管。现在他管了，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他能在桥头挡一群土匪，能让赵勇和李大壮信任他，能带着五个人走几百公里，但在天上那道绿光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勇躺在不远处，背对着火堆，肩膀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张科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怪赵勇，如果换作是他自己，可能早就走不下去了。赵勇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相信四川有救，是因为相信张科。而张科给他的东西，今天全被犁庭失败的广播撕碎了。
“你打算怎么办？”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苏小曼。她裹着那条军用雨布，在张科旁边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她的脸上还绑着那条湿毛巾，露出的眼睛在绿光下很亮。
“去四川，”张科说。
“到了四川呢？”
张科没有回答。
苏小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收音机里还听到了另一条消息，是一个私人频道的，信号很弱，只收到了一小段。有人在北边组织新的据点。是一个叫沈城的人，以前是个将军。他说他那里有武器，有氧气，缺人手，正在找能做事的人。坐标在陕西和湖北交界的地方。”
张科转过头看她。沈城。这个名字苏小曼以前在路过的难民口中听到过。张科记得这个名字，收音机里隐约搜到过沈城残部的信号。但后来他决定南下，就没有再关注。
“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苏小曼说，“就是告诉你一件事，不是所有的路都往南走。如果四川那边真的容不下那么多人，也许，也许我们需要一个备选方案。或者至少，你应该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张科沉默了一会儿。“先找到清水村的人，”他最终说，“然后再想别的事。”
苏小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雨布裹紧了一些，靠着一棵树闭上了眼睛。张科继续望着那道绿光。他知道苏小曼说的有道理，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转头往北。他答应过赵勇，答应过大壮，答应过老村长。答应的账还没还完。
进入四川地界的那天，下起了酸雨。雨滴打在脸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在皮肤上，然后顺着脸颊流下来，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痕迹。
张科把摩托车停在一座废弃加油站里避雨，几个人挤在油站便利店倒塌的遮阳棚下，用雨布和硬纸板搭了一个临时遮雨棚。酸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细密的、持续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腐蚀着金属，事实上，它确实在腐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