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7190" ["articleid"]=> string(7) "74065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979) "三十八万公里之外,月球背面,嫦娥站。

郭羽站在观测舱的穹顶下,盯着面前那排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舱里很安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设备提示音。

这种安静在以前是一种享受,远离地球的喧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但现在,这种安静变成了一种折磨。

因为地球就在窗外。

他只要抬起头,就能透过观测舱的舷窗看到那颗蓝色的星球。三十八万公里,光一秒多钟就能跑完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从四月份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地球上那道绿光从最初的一抹淡痕变成了笼罩整个大气层的荧光幕布,白天也能看见,夜晚更是亮得刺眼。

他用嫦娥站的望远镜看过地面——城市在熄灭,一片一片地,像是一块电路板上的元件被逐个拔掉电源。首先是那些繁华的大都市,然后是中小城市,然后是散布在平原上的村镇。现在,连那些最偏远的山村也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他知道那些光为什么会熄灭。不是因为电力耗尽,不是因为设备故障。是因为人死了。

“队长。”陈天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郭羽转过头。陈天宇站在舱门口,手里端着两个不锈钢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冒着热气。他的脸比一个多月前瘦了一圈,颧骨凸了出来,眼窝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还带着一种新人才有的认真劲儿,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煎熬,这种认真劲儿还没有被磨光。

“咖啡,”陈天宇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来,“最后一盒了。我想着反正也快没了,不如喝了吧。”

郭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速溶咖啡,味道很淡,但那股熟悉的苦味还是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咖啡了。嫦娥站的物资虽然够三个人用三年,但那是按照基本生存标准算的。咖啡、茶叶、巧克力,这些东西早就断了。

“刘成呢?”郭羽问。

“在生活区。他说要给家里写封信。”陈天宇顿了顿,“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去。”

郭羽没有接话。通信信号越来越差了。纳米机器不仅干扰了大气层内的无线电通信,还在地球周围形成了一个带电粒子层,对地月之间的信号传输造成了严重的衰减。现在他们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通信窗口,而且信号质量很差,经常断断续续的。上次和地面指挥中心通话,已经是五天了。

“队长,”陈天宇犹豫了一下,“你说地面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郭羽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看着舷窗外的地球。

“很糟,”他说,“但还没有糟透。董成教授还在发广播,政府还在运转,至少一部分还在。只要还有人在组织,就还有希望。”

陈天宇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忧虑并没有减少。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嫦娥站各系统的运行状态。生命维持、能源、通信、观测——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绿色的。

这座月球基地是人类的工程奇迹,它能在月球背面的极端环境下为三名宇航员提供长达三年的生活保障。但此刻,它就像一个豪华的监狱,而关在里面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球在绿光中慢慢窒息。

“队长,有异常。”

刘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急促,和平时那种沉稳的调子完全不同。

郭羽立刻站起来:“什么异常?”

“深空望远镜——你过来看看。不是地球方向的,是外太空方向。”

郭羽快步穿过连接通道,来到嫦娥站另一端的观测舱。刘成正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把一组图像调到大屏幕上。他的脸上有一种郭羽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困惑,像是一个数学家在解一道算不出来的方程式。

“十分钟前,深空望远镜在例行巡天扫描时捕捉到的,”刘成把图像放大,“方向是木星轨道。母舰。”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分辨率的深空图像。图像中心是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狭长椭圆形物体——静默者母舰。从四月份到现在,这个十五公里长的巨大飞行器已经在木星轨道附近停留了将近两个月,一动不动,像一块钉在太空中的黑色墓碑。

但现在,它在动。

不是移动位置——它的位置没有变化,仍然停在木星轨道附近。动的是它本身。母舰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郭羽凑近了屏幕,仔细看。那些原本模糊的表面纹理正在变得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母舰的壳体内部向外移动。一些细小的光点从母舰的中段分离出来,在太空中排成了一条条规则的线。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郭羽问。

“从图像上的时间标记来看,大约两个小时前,”刘成调出另一组图像,“我回溯了之前的扫描记录。最早的变化出现在——”他看了看时间戳,“四小时三十七分钟前。之后活动频率一直在增加。”

“那些光点是什么?”

“正在分析。”刘成切换到光谱分析界面,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体积很小,每个大概只有拳头大小。数量的话,目前已经分离出来的超过十万个。而且还在增加。”

十万个。郭羽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它们正在太空中缓慢地排列成形,从最初的一团乱麻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阵列。不是随机的排列,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精确的几何图案。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看起来不像是在释放什么东西。这看起来像是在组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