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7189" ["articleid"]=> string(7) "74065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390)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那是一座废弃的水文站,藏在山谷里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

房子不大,一层的砖混结构,门窗都被撬过了,但墙壁和屋顶还算完整。张科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藏好,然后带人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他说。

晚饭还是压缩饼干。张科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瘪了的火腿肠罐头,还是在清水村的时候从村里的小卖部翻出来的。

吃完东西,苏小曼主动要求值第一班夜。张科没有拒绝。

但他自己也没有睡。他坐在水文站门口,背靠着门框,猎枪横放在膝盖上。

张科没接话。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苏小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我以前见过。”

“什么人?”

“在登山俱乐部。带队的人。遇到暴风雪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但总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说——走这边。不是因为他知道路,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说,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她把身上裹着的雨布裹紧了一些,

“你不是不知道害怕。你是把害怕放在口袋里,等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看。”

张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从河南一路走过来的女人,身上肯定有说不出的秘密。

“你不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说,“你不怕?”

“怕,”苏小曼说,“怕得要死。但怕又没用。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你要是怕了就停下来,就真的死定了。所以我在路上遇到第一拨抢劫的人的时候,没有跑,也没有求他们放过我。我跟他们说,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东西?你们抢了我也是白费力气。但我认路,我知道哪儿有吃的。你们要是带上我,我能帮你们找到更多。”

张科抬了抬眉毛:“他们信了?”

“他们把我的包翻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什么值钱的,就把我放了。”苏小曼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哪儿有吃的。我就是赌他们贪心。贪心的人最好骗,因为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

张科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贪心的人最好骗。那个光头也是贪心的,被一句话支走是因为他想要氧气罐。恐惧和贪婪,人心最柔软的两个部位,换着用总有一样能起作用。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气温降到最低。张科突然听见水文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张科悄悄地站起来,猎枪端在手里,背靠着墙壁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的墙头上,一个人影正在翻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黑影在绿光下轮廓清晰,是人,手里还拿着短刀,刀身在荧光下泛着冷亮的光。

“有人,”张科低声喝道。

几秒钟之内,赵勇和李大壮从里间冲了出来,苏小曼攥着木棍守在门口,李小梅从厨房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剁骨刀。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墙角,手在发抖,但眼神不抖。

“三个,外面可能还有接应的,”张科快速说,“别正面冲突。守门口。”

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从外面猛地推了一下,插销顶住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推门变成了踹门,一脚、两脚、三脚。水文站的老木板门在第三脚的时候裂开了一条缝,插销的螺丝开始松动,木屑纷纷往下掉。

张科举起猎枪,对准了门缝,但他没有开枪。猎枪只有十一发子弹,枪声一响,会惊动方圆几公里内所有的人。而他们只有六个人。

“小梅!窗。”

李小梅顺着他的眼神,看见墙角堆着几个矿泉水瓶。她立刻明白了。她蹲下身拿起一个装满水的塑料瓶,拧开盖子,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一张脸正好贴着破碎的玻璃往里看,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新鲜伤疤。李小梅没有犹豫,对准那张脸就把一瓶水浇了上去。外面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水呛进鼻孔和眼睛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往后退,脚下一滑,从窗台上摔了下去。

苏小曼已经搬起了一个铁皮文件柜,推到窗前把窗户堵上了大半。外面的声音明显开始乱了。踹门的节奏乱了,有人在骂骂咧咧地喊叫。

张科没有迟疑,一把拉开门插销,猛地把门推开,门板狠狠地撞在正要再次踹门的那人脸上,把那个人撞得鼻血飞溅,惨叫着踉跄后退。紧接着,张科用枪托对着第二个人的锁骨下方猛击了一下,力度精准,不致命,但足以让一条胳膊暂时失去力气。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短刀脱手掉在地上。

第三个人举着刀往前冲了一步,却突然停住了,赵勇和李大壮两个人同时挡在他面前。赵勇手里举着钢管,李大壮握着砍刀。两个打一个,对方明显犹豫了,刀尖在空气中小幅度地晃了晃,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够了,”张科说。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后是五双惊恐但坚定的眼睛。“你们要是继续,我今天剩的子弹够打死三个。你们有五个人,我能打死三个,你们自己想好,是哪三个。”

院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门口那个被撞出鼻血的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滴到地上,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被水泼眼的那个人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刀,但刀刃在发抖。

“走!”其中一个低声吼道。

五个人翻过院墙,消失在绿光照耀的夜色中。

张科把猎枪放下,发现自己的手指僵了。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扣动了扳机。如果他杀了人,他就跨过了一条再也退不回来的线。

他没有跨。至少今晚没有。

“都别睡了,”张科站起来,把猎枪挂在肩上,“天快亮了,收拾东西。趁他们还没叫更多的人回来,我们走。”

六个人收拾好东西,在水文站门口排成一排。夜色正在退去,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但被绿光一染,变成了说不清的灰绿色,像是把清晨按进了一盆青苔水里泡过。

他们继续往南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