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7186" ["articleid"]=> string(7) "740653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5243)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张科一个人坐在防空洞的洞口。那道绿光还在天上翻滚着,但亮度似乎比前几天弱了一点,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他摸着猎枪的枪管,冰凉的,很沉。
现在他知道,有些事情不站在前面,就永远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四川很远。将近一千公里。骑摩托车也要好几天。而且路上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但不管多远,总要有人走。
张科站起来,把猎枪挂在肩上,转身走回洞里。
明天出发。
出发的那天早上,空气中出现了很大的水雾,可能是绿光的原因,让人嗓子发痒。张科站在防空洞门口往外看,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山下的村子完全隐没在绿蒙蒙的雾气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把湿毛巾绑在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毛巾是昨晚在水缸里泡过的,拧到半干,捂在口鼻上有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股气味这几天越来越浓了,不只空气里有,水里有,连土里都有。后山那口泉眼流出来的水,以前是清甜的,现在喝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涩味,像是含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李小梅说是因为纳米机器。这个在县城卫校读过两年书的姑娘,是清水村除了张科之外唯一还能保持冷静思考的人。
她说纳米机器分解氧气的时候会产生副产物,有一些微量的酸性物质,随雨水落到地面,渗进土壤,最后汇入地下水。量很小,短期喝不会死人,但长期喝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但总比渴死强,”张科当时说。
李小梅没有反驳。
此刻她正站在张科身后,背着一个从村卫生室带出来的急救箱,里面装着仅剩的几瓶药、两卷纱布、一瓶酒精和一把手术剪。她的脸上也绑着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张科一开始没打算带她。从清水村到四川广元,将近一千公里,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带着一个只学过两年护理的姑娘上路,怎么看都是个累赘。但李小梅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你们路上受伤了,谁来处理?”
张科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看了一眼赵勇,赵勇的左手上还包着纱布,是那天砸墙留下的伤,李小梅给他缝了四针,没用麻药,因为麻药早就没了。赵勇全程没吭一声,缝完之后还说了句“手艺不错”。从那以后,他对李小梅言听计从。
李大壮也要跟着去。他的理由更简单,“我老婆孩子都在那辆车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张科注意到他握着砍刀刀柄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五个人。张科、赵勇、李大壮、李小梅,再加上老村长。
虽然老村长已经70多岁了,但张科不想抛弃他,昨天他在收音机里听说现在外面越来越乱,政府的救援队已经忙不过来了,很可能没有下一趟救援,所以他们必须自己去。
五个人,三辆车,在绿蒙蒙的晨雾中驶出了清水村。
雾气在山路上翻滚着,时而浓得看不清前方五米的路,时而又被山风吹开一道口子,露出路边枯萎的树和发黄的草。那些草不是秋天的那种枯黄,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的焦黄。
路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张科停了一下,地里没有玉米,只有一行行歪倒在地上的枯秆,叶子卷曲着,边缘发黑。
“是酸雨,”李小梅在他身后说,“纳米机器产生的酸性副产物,随雨水降下来。草木最先顶不住。”
张科没说话,拧动油门继续往前骑。
骑了大约两个小时,雾渐渐散了,天空中那道绿光变得更亮了,白天的阳光下也能看见,像一层薄薄的荧光粉撒在天幕上。阳光透过这层荧光照下来,颜色变得很奇怪,不是正常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偏冷的、带点青色调的白。
在这种光线下,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层水。
县道上的景象比几天前更荒凉了。路边废弃的车更多了,有些车的轮胎被卸走了,引擎盖被撬开,里面的零件被拆得七零八落。
张科还看见一辆翻倒在路边的救护车,车顶的蓝灯碎了一半,车厢后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担架上有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干涸了很久。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人影越多,零散的一个一个。有背着蛇皮袋低头赶路的,有坐在路边休息喘气的,有蜷缩在废弃车壳里睡觉的。
所有人的脸上都绑着湿毛巾、口罩或者塑料袋。从那些被遮挡的面孔上方,一双双眼睛里有着同一种神色。
这不是恐惧。恐惧是短促的、爆发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东西。而此刻这些眼睛里的东西,是慢性的、持续的、已经渗进骨子里的——是麻木。
当灾难变成日常,当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你死期将近,恐惧就不再是恐惧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张科说不出那种东西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东西比恐惧更可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