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7177" ["articleid"]=> string(7) "740653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768)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清水村的日子还在照常过。
守夜的人都说什么动静都没有,连狗都不叫。
这种安静让张科觉得不对劲。
村子太偏,偏到连混乱都还没来得及蔓延过来。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混乱就像一个正在往山下滚的雪球,滚得越远,势头越大。等它滚到清水村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第五天,也就是4月20号晚上,雪球滚到了。
那天傍晚,张科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他放下斧头,站起来往村口的方向看。老槐树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狗叫声越来越响,接着又响起了人的喊叫声,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语气很急。
张科转身进屋,把猎枪从床边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推开院门往村口走去。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见李大壮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张科拦住他。
“天,”李大壮指着西边的天空,嘴唇哆嗦着,“你看天。”
张科抬起头。
夕阳正在往山后沉,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对。橘红色的边缘,靠近天顶的地方,有一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那是一道绿色的光带,从北到南横跨了整个天空,像一条巨大的丝带挂在半空中。它在缓缓地飘动着,边缘不断变幻着形状,有时候像波浪,有时候像烟雾,有时候又像是某种活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张科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十几秒钟,脑子里飞速转着。极光——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不对,极光不会出现在这个纬度。清水村在北纬三十度左右,这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到极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就刚才,”李大壮的声音还在发抖,“我在院子里喂鸡,一抬头就看见了。然后狗就开始叫了,全村的狗都在叫。”
张科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那条光带,发现它的亮度正在缓慢地增加。一开始只是隐约能看见,现在已经变得比傍晚最亮的那颗星星还要亮了。
村子里的人陆续都出来了。所有人都站在自家门口或者院子里,抬着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好奇,有人恐惧,有人茫然,有人开始跪下祈祷。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找张科。
“小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科如实说。
但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转身快步走回家,打开了电视。
电视还能收到信号,但只剩下了两个台。其中一个是央视台的紧急频道,画面里正在播放一个临时插播的特别节目。主持人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全球各地均观测到了大气层中的异常光学现象。根据国家天文台和科学院的初步分析,这种发光的带状结构是由高能粒子与大气层中的某些成分相互作用产生的,其具体成因目前仍在研究中。”
画面切到了演播室,三个专家并排坐着。其中一个是董成。
董成看起来比几天前接受采访时更加疲惫了。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显得更加突出,像是瘦了一圈。但他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目前观测到的光带,本质上是一种人工激发的极光现象,”董成对着镜头说,“和自然极光的物理原理类似,但触发机制完全不同。”
主持人问:“人工?您的意思是——”
“这不是自然现象。”
主持人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这道光带是由那个外星飞行器制造的?”
“从目前的观测数据来看,是的,”董成推了推眼镜,“巡天三号太空望远镜已经确认,这道光带与4月12日外星飞行器向地球释放的微粒物质有关。这些微粒散布在高层大气中,正在与地球的磁场和大气成分发生反应。”
“这种反应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影响?”
董成沉默了一会儿。
“目前还无法给出明确的结论,”他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些微粒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和移动,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程序?什么程序?”
“我们还在分析。”
张科盯着屏幕上的董成,忽然觉得这个教授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出来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能说。
电视上的主持人继续问着问题,但董成的回答越来越简短,越来越谨慎。到最后,他干脆不再正面回应,只是重复“目前还在研究中”这句话。
张科关掉电视,重新走到院子里。
那道绿光更亮了。现在已经不只是绿色了,开始出现了淡紫色和暗红色的条纹,像是一块巨大的绸缎被人从两头用力抖动着,褶皱和波纹不断变化,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眩晕感。
除此之外,空气中还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味。像是一种淡淡的金属味,像是铁锈,又像是铜,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张科吸了两口气,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张科转身回屋,翻出一只口罩戴上。然后又找了几条毛巾,去厨房的水缸里浸湿了,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这天晚上,清水村没有人能睡着。
第二天,那道绿光还在天上亮着,空气里的金属味比昨天更浓了,有些人开始咳嗽,喉咙发痒,眼睛流泪。
张科让所有人都把湿毛巾绑在脸上,虽然闷得难受,但多少能过滤一些。
晚上八点,电视上终于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董成出现在屏幕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将军,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学专家。三个人的表情都极其严肃。
董成先说。
“经过三十六个小时的连续监测和分析,我们可以基本确定外星飞行物释放到大气层中的微粒的性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积攒一些力气才能说出口。
“这是一种自复制纳米机器。它们的体积约为0.5微米,可以悬浮在空气中长达数月。它们的主要功能,是通过催化反应分解大气层中的氧气分子,将其与氮气结合,生成惰性气体一氧化二氮。”
主持人愣住了:“分解氧气?”
“是的,”董成说,“这些纳米机器正在降低大气中的氧气浓度。目前全球平均氧含量已经从21%下降到了20.2%左右。下降速度约为每天0.1到0.2个百分点。”
“0.2个百分点听起来并不多——”
“如果持续下去的话,”董成打断她,“三十天后,大气含氧量将降至15%以下。在这个水平上,大部分人会出现严重的缺氧症状,体能劳动能力大幅下降,老人和儿童将面临生命危险。如果降到10%以下——”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学专家接过了话头:“人体能够适应的最低氧含量约为8%到10%,但这个数据是针对健康成年人的。对于老人、儿童、孕妇以及有心肺基础疾病的人群来说,15%可能就已经是致命的。”
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人类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医学专家沉默了几秒。
“目前,最有效的应对手段是补充氧气——医用氧气瓶、氧气发生器、制氧机等等。但这些设备的产能,远远无法覆盖全人类的需求。”
他没有说“等死”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那个将军开口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战场上下达命令。
“国家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各大城市的医院、消防站、社区中心正在建立紧急供氧站。军用氧气设备正在向民用领域调配。同时,我们正在组织科研力量研究对抗纳米机器的方法。”
“有进展吗?”
将军看了一眼董成。
“目前,”董成说,“还没有。”
电视上的画面突然中断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几秒钟后信号恢复了,但画面不稳定地跳动着,声音也开始有杂音。
张科调了几个台,发现只有一个台还能勉强收到信号。其余的频道全部变成了雪花。
那道绿光正在干扰通信信号。
张科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出门口,到村子里去转悠。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夜空被那道绿光照得如同白昼。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芒在天幕上翻滚着,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倒了一盆发光的颜料。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咳嗽。回头一看,是住在村东头的刘大爷,七十多岁了,有老慢支的毛病,平时走路都喘。此刻他坐在角落里,佝偻着身子,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张科走过去蹲下:“刘大爷,你怎么样?”
“闷,”刘大爷用手捶着胸口,喘着气说,“喘不上来。这空气是不是变稀了?”
张科没有回答。
他知道,二十个小时前,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还是21%。按照董成说的下降速度,现在应该已经不到20%了。
1%的差距,对于健康的年轻人来说可能还感觉不到太明显的变化,但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慢支患者,这点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