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羽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自从那天接到王司令的命令之后，整个嫦娥站就像一台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机器，三个人开始全力以赴地投入准备工作。检查生命维持系统、清点物资库存、接收从地球发射上来的货运飞船——四天之内，已经有六艘货运飞船抵达了嫦娥站，送来的物资比过去半年的总量加起来还多。
“第七艘到了，”刘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正在对接二号货舱。”
郭羽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上，一艘灰白色的货运飞船正在缓缓靠近嫦娥站的对接端口。它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喷出细小的气流，像一只笨拙的胖鸟正在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
“收到，”郭羽说，“对接完成后通知我，我去清点物资。”
“明白。”
郭羽摘下对讲机，拿起面前的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已经接收的物资，有食品、水处理耗材、氧气发生器备用零件、医药箱、备用电池、实验设备、还有几台新的大功率通信设备。
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是补给，像是在搬家。
“队长，”陈天宇从走廊里探进半个身子，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新人的兴奋劲儿，虽然已经累得眼眶发青，“七号货舱也装满了。现在咱们的物资够三个人用多久？”
郭羽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数。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他说，“至少三年。”
陈天宇愣了一下：“三年？”
“保守估计。”
“可我们原计划只在这里驻留六个月。六个月后就轮换的。”
“计划变了，”郭羽打断他，“你也看到了，送来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六个月的用量。”
陈天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郭羽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月球灰白色的地表，坑坑洼洼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在远处的黑色天空中，一颗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着。
“天宇，”郭羽忽然开口，“你害怕吗？”
陈天宇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队长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回答道：“说实话，有一点。”
“怕什么？”
“怕回不去。”
郭羽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年轻队员。陈天宇的脸上还带着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稚气，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来时候那么干净了。
“会回去的，”郭羽说，“但前提是，我们要把该做的事做好。”
“什么事？”
郭羽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活下去。”
对接完成的提示音响起。第七艘货运飞船已经成功对接。
郭羽拿起对讲机：“刘成，开始卸货。天宇，你去生态区再检查一遍制氧机。从现在开始，所有维生系统必须保证每天检查两次，不能再按照以前的一周一次。”
“明白。”
陈天宇转身往生态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问了一句：“队长，地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司令什么都不肯说，新闻里也只说发现了外星飞行物。到底有多严重？”
郭羽沉默了几秒钟。
“严重到，”他最终说，“他们已经开始往月球上存三年的口粮了。”
陈天宇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郭羽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三十八万公里之外。不远，光速一秒多钟就到。但此刻，这点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能看到它。
但他摸不到它。
如果地球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看着。
“最后的保险。”
王司令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郭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作区。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地球上，天色刚刚暗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