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他把拉链拉到最高，心里盘算着晚上煮碗面凑合一顿算了。然后他拐过街角，看见主路上堵成了一锅粥。
整条建设路上乌泱泱的全是人，一个个绷着脸，脚步匆匆，有人怀里抱着米袋子，有人扛着整箱的矿泉水，还有个大妈左右手各拎着三桶食用油，走得虎虎生风。
张科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有点懵。
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李婶？”张科在人堆里认出一个熟面孔，赶紧挤过去，“这是咋了？超市搞活动？”
李婶是他们小区的，“你还不知道？”李婶瞪大眼睛，“地球要完蛋了！”
张科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外星人！外星人要打过来了！你没看新闻吗？政府都发通告了！”李婶语速飞快，像是在念什么紧急通知，“赶紧去囤点东西吧，去晚了啥都没了！”
“外星人？”
张科站在原地，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有点荒诞。
外星人？打地球？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上网查一下，结果手里已经没电了，只有继续骑上电瓶车往家赶。
越往小区走，人越多。
街上多了不少警察，有的在疏导交通，有的站在超市门口维持秩序。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张科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报警声，玻璃门碎了一地，几个年轻人正抱着一堆东西往外跑，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追了两步又折回去守着剩下的货。
张科没停。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
回到出租屋，他连鞋都没换就打开了电视。
所有的频道都在放同一类内容——新闻演播室里，主持人面色凝重地念着稿子
“……根据国家天文台最新确认，该物体并非自然天体，而是一个人造飞行器……”
“……联合国已经紧急召开特别会议，各国首脑正在进行磋商……”
“……专家表示，目前尚无法判断该飞行器的意图，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
画面切到一个演播室，三个专家并排坐着，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侃侃而谈。
“我认为大家不必过度恐慌，”老头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外星生物要入侵地球，首先要过的一关就是我们的微生物防御体系。地球上的细菌、病毒，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我个人的判断是，他们很可能连地球大气层都进不来就会被自然淘汰。”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专家接话：“李教授说得很有道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能降落，地球的重力、大气成分、温度、湿度，都不一定适合他们生存。人类在地球上演化了几百万年才适应这个环境，外来者没这个优势。”
第三个专家补充道：“而且从技术层面分析，一个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他们应该更倾向于和平交流，而不是武力征服。我认为这可能是一场误会……”
张科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专家们滔滔不绝。
一个能跨星际航行的文明，解决掉人类不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吗？病毒？可笑。
张科心里想着。然后关掉电视，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童年的经历教会他一个本事——在大事面前，先把情绪放一边，想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如果外星人真的来了，那么城里就是最不安全的，所以他打算回老家清水村。
现在他需要出门去采购一点物资
他拿上充好电的手机，揣上银行卡，出了门。
楼下的街道比刚才更乱了。
有人在发传单，上面印着“末日将至，信主得救”八个大字。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人类团结万岁”。还有人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路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像是在过节。
最多的是兴奋的人。
“卧槽，这辈子居然能赶上外星人，值了！”
“你说是外星人厉害还是咱们的东风快递厉害？”
“肯定是咱们的啊，外星人再牛能牛得过核弹？”
张科从这些兴奋的人群中间穿过，面无表情。
超市里的情况比外面更夸张。
货架上大半已经空了，方便面、饼干、矿泉水这些耐储存的东西一件不剩，连调味品都被人扫走了不少。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东西还没放稳就被人抢走了。
张科挤进去，在角落里找到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箱矿泉水，又拿了一个打火机、几节电池、一卷胶带。路过日用品区的时候，他看见角落里还摆着几包种子，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几包种子也扔进了购物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了种子就安心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
“联合国大会通过五项决议：成立地球联合防御组织（JED），各国停止一切军事对抗，中美将向木星发射探测器……”
张科扫了一眼，正要关掉，突然看见了最后一行字。
“……据悉，该外星飞行物曾向地球发射信号，内容为六个字——‘进攻，你们，侵略’。”
侵略。
张科心里一颤，难道外星人真的是来侵略我们的？
回到家，他把买来的东西分类放好，然后坐在沙发上，又一次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换了——
“五常闭门会议结束：中美俄将向各国开放部分军事技术”
画面里，一个黑人男性正在发言，下面打着字幕：美国代表在会后向媒体表示，人类将共同应对这场灾难。
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请问部分国家是哪些国家？”
“请问开放的军事技术具体包括什么？”
“这些技术包括太空科技吗？”
台上的发言人摆了摆手：“抱歉，这些目前还无法透露。”
张科看着屏幕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代表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抠字眼。
“部分”是哪些？“某些”是谁？开放到什么程度？谁来监督？
他把遥控器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
外星人发来信号，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六个字，三个词——“进攻，你们，侵略
他们会说人话，却选了这三个词。
是警告？是宣战？还是别的什么？
张科想不明白，也不觉得轮得到自己想。他只是一个在物流园搬货的普通人，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最多就是找个地方蹲好别被砸到。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会站出来做那个反抗的人吗？”
“不会。但肯定有别人会啊。”
张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匆忙的身影。
恐惧还没有真正降临。
或者说，真正的灾难还没来，人们还能用“兴奋”来掩盖“不安”。
但张科知道，这层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71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