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在前面了——你也别一直停着。"
江醒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但很稳："我停不下来。习惯了跟着你跑。"
他们走出了那栋楼。夜风迎面灌来。宋知把沾着凉水的手缩进袖口，跟着他一起走进了路灯昏黄的老街深处。
远处浦东的天际线，那座莫比乌斯环的标志还在转。但她已经不会多看它了。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上，深浅不一的阴影之间，有一条隐约的路。铁拳画过的那条路。
她走在上面。
第三波放送上线的那天上午，安全屋的终端接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直播信号——陈远山召开新闻发布会。
画面里他站在永生纪元总部一楼大厅的弧形讲台后面，身后是那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标志。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略微憔悴，眼袋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不少，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稳定，像被人调试过的乐器。
"关于近期针对我个人的指控，我想做一次公开回应。"他的双手按在讲台上，目光平视镜头，"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对M-0项目的介入仅限于资本层面的支持。所有实验操作由项目团队独立完成，与我个人无关。至于陈远林先生的离世——那是一起公认的意外事故，相关档案已经过三次独立复核。"
宋知坐在屏幕前面，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在说"意外事故"的时候没有任何波动，但宋知捕捉到了他右手食指在讲台边缘轻轻叩了一下的节奏——她在远林的监控数据里见过同样的动作。他在紧张。
"更关键的是——"陈远山继续说着，话锋一转，"我要提醒公众注意：指控我的核心证人宋知，是一名具有超量记忆特征的个体。她的记忆曾经过格式化和植入操作。这意味着她所陈述的内容——无论她本人多么确信——都无法被视作客观证词。她被植入的记忆可以和原始记忆混合、重组、甚至篡改。在这种情况下，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可能是她大脑内多套记忆系统相互作用之后产生的虚构产物。"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诚恳"的表情。"我不是在攻击她。恰恰相反——我是在为她担心。一个大脑里同时存在多套人格系统的人，真的能辨别什么是真的吗？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哪个版本的记忆。"
安全屋里安静极了。宋知坐在屏幕前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醒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他在偷换概念。"江醒说，"他把多重人格曲解成不可信。"
"我知道。"宋知的声音很平，"而且他说对了一部分——如果我解封之前站在这里，确实可能分不清哪个版本是真的。但我现在能分清。所以我要回应。"
江醒看着她。"你想怎么回？"
"不反驳。"宋知站起来，"我做展示。再录一段视频——不是靠嘴上说我能分清。是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我切换人格层、调用不同系统的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的过程。"
她走到操作台边拿起摄像机开关，然后又放下了。"但这次不用在安全屋录。我去蓝桥。远林最后留给我那把钥匙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我站在河上，站在他和我共同的记忆坐标上，亲口说出证据的结论。那个坐标跟任何植入都没关系。它是我自己打捞上来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7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