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看了周教授一眼。老人微微点头。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把一份证据交到了我手上。证据显示陈远山——永生纪元CEO——在六年前非法获取实验体、强制进行超量记忆加载、并且谋杀了反对这些行为的研究员陈远林。明天起，这些证据将通过云间平台公之于众。在此之前，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我是一个活人。不是数据、不是火种、不是基础设施。你们可以看着我说话。"
她停住了。补光灯微微嗡鸣着。
"说完了。"她站起来，走到周教授旁边，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也慢慢站起来。他对着镜头弯了弯腰——那个动作很慢，带着老年人的谨慎，但脊梁始终没有松下来。
拍摄结束之后，沈渡把素材导入加密传输通道。宋知扶着周教授慢慢走到窗边，老人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灰蓝色天际线里隐隐透出的楼群轮廓。
"你比我预想的好。"周教授说了一句。
"您指的是什么？"
"你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肩膀是松的。"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右眼比左眼亮一些，"一个人如果还觉得自己在扮演谁，肩膀会紧。但你是松的。你真的是你自己了。"
宋知站在老人旁边，没有接话。窗外有一只白鹭飞过低空，翅膀在秋阳里被照成了半透明。
江醒在客厅那边关掉了拍摄设备。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周教授，一杯递给宋知。宋知接过去暖着手心，低头看到杯子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缺口——跟事务所那个旧杯子一模一样。
"你从哪弄来的？"
"猫姐从仓库翻出来的。她说你习惯用边缘有缺口的杯子。"
宋知低着头看了那个缺口很久。然后她抬头看他："她怎么知道我用杯子挑缺口？"
江醒靠在窗框上，也端着自己的那杯水。"你之前在她那边住的时候，每次喝水都拿同一个杯子。她注意到了。"
"猫姐。"
"猫姐。"他重复了一遍。
周教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都转过头去，老人正端着他的水杯慢吞吞地啜了一口，浑浊的左眼半眯着，嘴角有一道藏得不全的弯弧。
"我什么时候回苏州？"他问。
"等第一波放送结束。"江醒说，"云间会安排专车送您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沙发边坐下。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很平稳。宋知走过去把他搭在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周教授。谢谢您来。"
老人没睁眼。"我坐一趟车就能帮你们站半小时。比你当年在舱里躺了九天容易多了。"
宋知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毯角掖好，然后退回到窗边，和江醒并肩站着。
窗外的那只白鹭已经飞远了。楼群之间的空荡荡的天际线里只剩几缕薄云。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那道小缺口抵着她的下唇，触感熟悉。
完整的一天。完整的自己。完整地站在这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7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