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说有一道回滚指令可以让我回到图书馆宋知的状态。原始宋知在日志里说我可以停在任何时候。远林的录音里说如果你觉得沉重，你可以合上。"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我现在有一个选择摆在面前。"
江醒看着她。"你想用那道指令？"
"我在想。"宋知没有移开视线，"如果我把那些证据公开了，陈远山倒了。但与此同时，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超量记忆个体的存在。他们会好奇、会研究、会想复制。我不会再有平静的生活——不管我躲到哪里，总会有人想从我脑子里拿东西。"
她停了一下。"但如果我回到图书馆宋知的状态——那个被植入的、没有实验室、没有远林、没有蓝雨、没有戒指的普通人——我可以重新过那种平静的日子。周教授说那道指令保留在我大脑的备份区，随时可以执行。而且执行之后，所有关于M-0的内容都会像没存在过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江醒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让我选？"他问。
"不是让你选。是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宋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中指上的银圈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因为无论我选哪个，都会影响到你。如果我要回图书馆，我就不会再记得我们一起跑过的那些日子。你对我而言会变成陌生人。那时候你还会做现在这些事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诚恳。
江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根修好了的灯管现在不闪了，稳定地亮着白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坐直了。
"你之前在冷库读完第三枚芯片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让我活成自己的版本。所以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一点，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如果那个图书馆宋知真的是你想要的——平静的、安全的、没有负担的生活——那我不会拦你。猎人有一句话叫追得回来的才是货，追不回来的是命。你的选择是你的命。"
宋知的手指停住了。
"但我也会告诉你另一件事。"江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在这两个月里长出来的东西——你的笑、你的脾气、你蹲在巷子里笑到肚子疼的那个样子、你换戒指手指的小动作——那些不是从原始宋知继承来的。那是你自己的。那道回滚指令只能删掉记忆内容，删不掉你这两个月形成的神经回路。所以你就算回到了图书馆，你还是会感觉到少了什么。你也许会忘记我，但你的身体会记得有人陪你在蓝桥下捞过东西。"
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想你在遗忘之后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空。那比记着更难受。"
宋知看着他，很久没有动。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很轻，左边嘴角果然比右边高。
"江醒。"
"嗯。"
"你给我戴的那副手套。"她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什么手套？"
"在我刚被格式化那几天。你怕我冷，把夹克给我了还不够，后来你给我翻出了一双毛线手套。灰色的，拇指上有一个破洞。你说是你以前办案的时候在旧货摊买的备用品。我那时候几乎不记事，但我记得那个洞。我的拇指从那个洞里伸出来，你看见了，拿针线缝了。你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