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已经在收拾背包了。他快速清点设备——信号扫描仪、防水袋、一枚小型水下照明灯，还有那本猫姐给他的《上海老建筑结构图册》，翻到了外白渡桥那一页。
"桥体的钢架结构下面有检修通道，老式的，当年建造的时候留的维护口。如果远林能把东西藏在水下而不被冲走，他一定是利用了那部分结构。"
"你怎么知道有检修通道？"
"去年一个案子涉及桥底非法记忆交易，我查过蓝桥的结构图。"江醒把图册塞进防水袋里，"走吧。天黑之后行动。白天游客和监控太多了。"
傍晚七点，他们抵达外白渡桥。
桥上车流如织。游客三三两两地站在人行道上拍日落，黄浦江在夕照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宋知站在桥中央，扶着栏杆往下看，水面在微风中起皱。六年前，另一个她——那个穿白大褂的宋知——站在这个位置，把存储芯片扔进了江里。那枚芯片已经被她打捞上来了。但远林藏的东西，在更深处。
"检修通道入口在桥墩侧面，桥底钢架结构之间。"江醒压低声音，他穿着一件深色防水夹克，手里拎着那枚水下照明灯，"你在这等。我下去。"
"一起。"宋知说，"远林写的是让我去看。你去看了认不出来。"
江醒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们从桥面侧面的消防梯下到桥墩平台，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爬了三层。江醒用解码枪拧开了检修通道盖板的电磁锁——外白渡桥建成年代早，但2070年大修时加装过电子锁系统，他的解码枪刚好够用。
盖板下面是垂直向下两米的钢制竖井，底部通到一个狭窄的横向维修通道。通道一侧是桥体钢梁，另一侧是黄浦江的水位线——此刻是低潮，水面在通道底板下方约半米处。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江水的咸腥气。
江醒开亮了水下照明灯。光束切开了昏暗，照出通道尽头一段被铁网封闭的排水孔。网眼很密，上面附着厚厚一层青苔和贝类。
宋知蹲在通道底板上，灯光照在水面上。她闭上眼。
"别急着看。"她低声说，"周教授说了——它自己会来找我。"
她把手伸进水里。九月末的江水已经有些凉了，触感滑而粘，裹着浮游生物和藻类的细碎。她的手指在暗绿色的水中轻轻张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认"出她。
三十秒。一分钟。她的指尖开始发白。
然后她的中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根细线，或者说是细金属链，缠在排水孔铁网的角落处，被青苔覆盖了厚厚一层。她的指腹顺着金属链的纹理摸到了末端：一枚拇指甲盖大小的圆环，光滑的，边缘磨损得厉害，似乎被人戴了很久。
她把圆环从水底勾了出来。
照明灯打上去的时候，她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蚀字——"S.Z.&Y.L. 2071".
宋知把那枚戒指攥进掌心。冰凉的金属被她的体温捂了两秒，开始有了热度。她蹲在通道底板上，攥着那枚戒指，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抖。
"他把它戴到了最后。"江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很轻。
"他一直戴着。"宋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圈，"日志里没写。情绪曲线没记录。但他的手——他的手在玻璃上写字的时候，无名指上有这一圈反光。我当时看不清，但现在——"她慢慢把戒指举到眼前，水面映出了她的脸和那一点银色，"现在我知道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