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坐在临时安全屋的床上，把七份简介从头翻到尾。其中六家是正规媒体，但每一家都被陈远山的资本渗透过——直接持股、关联子公司投放广告、高管之间有董事会交叉任职。只有最后一家，列在名单末尾，用铅笔写着"云间"两个字。
"云间？"她问。
"独立媒体平台。物理服务器在老城区的防空洞里，没有线上总部，编辑团队用加密信道联络。"猫姐靠在窗边剥一颗橘子，"他们做过三起生物科技黑幕的调查报道，每一起都得罪过大资本。但他们的报道质量足够硬，导致资本没法公开封杀——封杀等于承认报道属实。"
"他们为什么会接我的专访？"
"因为他们一直在追记忆永存的线索。"猫姐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两年前他们就写过一篇关于M-0项目的调查长文，但被官方以生物安全为名删帖了。他们缺一个核心证人。你就是那个证人。"
江醒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把一枚新的神经干扰贴片放在桌上。"云间那边同意见面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防空洞。他们的首席调查记者亲自来。"
宋知把贴片贴到颈侧，按平边角。"采访内容怎么定？我需要告诉他们多少？"
"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江醒在床沿坐下来，"但你可以卡在知道陈远山杀人的间接证据这个程度，不用把第三枚芯片的内容全曝出去。留底牌。"
"留底牌。"宋知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们抵达了老城区防空洞的入口。
入口藏在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最深处，一道铁门后面是向下延伸的台阶，墙壁上覆着六七十年代那种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台阶尽头是一条走廊，两侧的房间门上都贴着"云间·资料室"、"云间·编辑组"的手写标签。
最里面那间的门开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坐在一张堆满旧报纸的桌子后面，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瘦的颈线和耳垂上一枚黑色的耳钉。她的面前摊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机械线圈的那种，不用数字存储。
"宋知？"女人站起来，伸手，"我叫沈渡。云间首席调查记者。"
宋知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干燥、有力，指尖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
"江醒告诉我说你的情况了。格式化、植入记忆、底层恢复。"沈渡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回桌后，"我读了周教授托人转交的那份实验日志摘要。那不是你写的吧？那是原始宋知的记录。"
"对。"宋知在折叠椅上坐下来，背挺直，"我读完了她所有的东西。但今天在这里说的人是我，不是她。"
沈渡的银框眼镜后面露出一丝满意的光。"好。就从这句话开始。"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沈渡的问题锋利但克制——她问了"格式化当天的具体感觉"、"植入记忆的细节矛盾点"、"陈远山在实验室的直接干预行为"、"远林死亡前后的时间线"，每一项都精确指向宋知允许透露范围内的边界。
宋知的回答越来越顺畅。她发现"说自己的经历"这件事比"回忆"轻松得多。每一次张口，那些内容就像从她身体内部自然地流出来，不需要"检索"或"核对"。它们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