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6538" ["articleid"]=> string(7) "74064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327) "两天后,宋知的脚踝能落地走了。
猫姐给的新身份是"陈琳",二十三岁,从苏州来上海找工作的纺织品设计专业毕业生。身份证、社保卡、公交卡一应俱全,甚至连手机里预存了几个纺织厂的招聘页面。宋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头发被猫姐剪短了几寸,染成了深栗色,戴了一副平光镜——觉得陌生得像个刚认识的人。
"习惯就好。"江醒把一把钥匙扔给她,"临时安全屋,普陀区。你在那待两天,我去办点事。"
"见那个人?"宋知问他。江醒之前提过,他有一个前记忆研究院的朋友,叫林渡。那天深夜通电话给了"M-0"档案的人就是他。
江醒点头:"他手里还有更多数据。林渡跟了这个项目很多年,知道的东西比档案里写的多。我需要弄清楚第三阶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让你的底层记忆稳定恢复,不再跟假记忆打架。"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江醒看着她。她站在洗衣店后巷的门口,初秋的太阳打在她新染的栗色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和"通缉令"上的女孩判若两人。但她眼里的那种"较真"藏不住。
"林渡很谨慎。多一个人在场他会不愿意开口。"江醒说,"你在安全屋等我。最多两天。"
宋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手指卷了卷平光镜的镜腿。"……你小心。"
江醒走了。
安全屋在普陀区老式居民楼里,三楼,窗朝北,常年照不到太阳。宋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把整间屋子翻了一遍——不是为了找东西,就是想确认"环境"。她的脑子在自动记录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水龙头拧三圈才关紧、冰箱嗡嗡的声频是每四十五秒循环一次、对门邻居每天傍晚六点出门遛狗。
她把这些细节写在猫姐给她的一本空白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她发现自己很享受这个声音。这是"她"在制造记录,而不是被人写入。
傍晚六点,对门果然传来狗链子的叮当声。宋知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一个戴棒球帽的大爷牵着一条棕色柯基下楼去了。她退回沙发,继续翻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慢慢画了一棵树。
一棵梧桐。和洗衣店窗外那棵一样的姿态。
第二天中午,江醒还没有消息。宋知给他发了两次加密消息,标记已读,没有回复。第三次的时候她按了语音通话,响了很久,被挂断了。
她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阁楼窗外的天空灰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
傍晚五点五十分,她的手机终于亮了。不是江醒,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四个字:"老地方见。"没有署名。但宋知认出了"老地方"这三个字——江醒临走前提过一次,他跟林渡见面习惯约在城西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因为离记忆研究院旧址近,方便林渡下班顺路。
宋知犹豫了三秒。然后她穿上外套出了门。
茶餐厅在城西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祥记茶餐"变成了"羊记茶"。宋知从后门进去,扫了一圈——最里面的卡座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江醒,背对着她。另一个三十多岁,戴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正是林渡。
宋知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要喊江醒的名字,下一秒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林渡压低的一句话:"……她在那片没错。信号三点钟时又出现了,我没法控制。"
"你的人盯住她了?"江醒的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
"嗯。但只是监控,不靠近。你放心,只要她把东西交出来——"
宋知的大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林渡先发现她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江醒身后,表情骤然变化。江醒猛地回头,看见宋知站在三米外,平光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宋知。"江醒站起来,"你怎么——"
"他的手机信号。"宋知的声音不抖,但每个字都绷得像琴弦,"他被你定位了。你们在追踪——他在追踪我?"
林渡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江醒转过身挡在宋知和林渡之间,手臂微张,是个保护的姿态,但宋知已经没有在看他了。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直直钉在林渡脸上。
"你之前给他的那些档案。"宋知说,"M-0的资料。是真的吗?还是饵?"
林渡的手在桌面上攥成拳头。他的眼镜被茶餐厅的灯光反射着,看不清眼神。"档案是真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M-0、永存计划、陈远山——全部是真的。但我确实……"他深吸一口气,"我女儿在他们手上。永生纪元的人三天前绑了她。他们给了我一个任务:用情报把江醒钓出来,然后追踪他的信号找到你的位置。"
林渡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砸在宋知耳朵里重得像铁块:"我给了他们你的坐标。今天下午三点。"
宋知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邻桌的椅背,金属脚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响。
林渡的眼睛红了一圈。"对不起。我——"
"别说了。"江醒的声音终于切进来,冷得像刀,"走。"
他伸手抓住宋知的手腕,拉着她往茶餐厅后门跑。身后传来桌椅被掀翻的巨响,至少四个人从正门冲了进来——这次比上一批装备更精良,宋知余光扫到了步枪枪管上的白光瞄具。
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备餐通道,堆着成箱的冻肉和食用油。江醒一脚踹开通道尽头的铁栅栏,带着宋知冲进了后面的居民区弄堂。
"往左!"宋知喊了一声。她不知道"往左"的判断从哪来的,就是脑子里像有人拨了一下开关。
江醒没问,直接左拐。身后的追兵在岔路口顿了半秒,选错了方向,枪声在右边巷子里响起来,打在了墙面上。
他们钻进了一栋楼的单元门,顺着楼梯往上跑了四层。江醒推开一扇虚掩的防火门,进入一个堆满旧家具的毛坯房。他把门关好,抵上一张破沙发,然后靠墙滑坐下来。
宋知站在他对面,喘得厉害。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睛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你早知道他可能有问题?"她问。
江醒闭着眼,额角的汗往下淌。"猜到了。上次电话里他太急着让我走。猎人的经验——太急的提醒一般都有别的目的。"他睁开眼看她,"但我需要他手里的档案。那些数据是真的。"
"所以你拿我当饵?"
江醒看着她。宋知的表情很空,不像愤怒也不像受伤。她只是站在那,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我赌他不敢做到那一步。"江醒的声音低下去,"我赌错了。"
沉默了很久。宋知靠着另一面墙滑坐下来,膝盖屈起来,下巴搁在胳膊上。毛坯房的水泥地冰凉,灰尘的味道呛鼻。
"林渡的女儿……"她小声说,"几岁?"
江醒没有回答。
"如果是我的女儿被抓了,"宋知继续说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可能也会出卖一个刚认识的人。"
"宋知。"
"我不怪他。"她抬起眼睛看着江醒,眼尾有一点红,但没哭,"我怪的是——我们被逼到这种份上。我以为我很特殊,其实大家都是被人捏着软肋的普通人。"
江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他们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黏住的栗色发丝拨到耳后。
"我会把你带出去的。"他说。
宋知看着他,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差点被人格式化第二次。"
江醒嘴角动了动,居然也笑了一下。"那你这次信不信?"
宋知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和那个被追杀的凌晨一样的位置。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信。但我也有软肋了,江醒。"
他没有问是什么。
她也没有说。
但两个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逃跑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