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6536" ["articleid"]=> string(7) "74064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459) "猫姐的据点在一家地下洗衣店里。
准确地说,是洗衣店后墙一扇伪装成烘干机的暗门后面。江醒带着宋知绕了三圈才找到入口——猫姐的规矩是每次见面地点变动一次,上一次来这间洗衣店还是去年冬天,当时暗门藏在冰柜后面。
"迟了四十分钟。"猫姐的声音从房间最深处的环形沙发上传过来,叼着一根不点燃的薄荷烟,"你欠我人情利息又涨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满了监控屏,画面覆盖了洗衣店周围六个街角的实时影像。沙发旁边支着一张折叠医疗床,猫姐正示意江醒把宋知放上去。
猫姐本人五十多岁,短发,灰白间杂,眼角的皱纹像猫须一样细而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别着一枚记忆猎人协会的微型胸针——她已经退休了,但"荣誉顾问"的名头还在。
"崴脚了?"猫姐蹲下来捏了捏宋知的脚踝,手法比江醒老练得多,"韧带拉伤,没大事。冰袋敷一天,别沾地。"她抬头看了一眼宋知的脸,目光在她颈侧的端口敷料上停留了片刻,"你这端口谁处理的?"
"我。"江醒说。
"药膏过期了。回头换我的。"猫姐站起来,走向工作台,敲了几下键盘。四周的监控屏切换了画面——其中一块放大了一张通缉令。不是警察发的,是地下网络的"悬赏令":匿名买家悬赏五千万信用点,"回收"一名具有特殊神经特征的年轻女性,附带了宋知的基本体貌描述。
江醒的脸色沉了沉。
"五千万。"猫姐靠在椅背上,"你捡了个金娃娃啊小江。你知道黑市上最强的猎人一年的总收入才多少?两千万顶天了。"
"不卖。"宋知突然开了口。
猫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醒。笑了一声。"我没说让你卖。我是说——特殊神经特征这几个字太招摇了。你现在的神经信号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裸奔。刚才有人追踪到你的位置了吧?"
宋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检测仪能捕捉到你的神经活动频率。"猫姐从抽屉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接上几根细线,把感应片贴在宋知的太阳穴上。屏幕上的读数跳了几跳,猫姐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十七倍。"她喃喃道。
"什么十七倍?"江醒走过来。
"神经可塑性指数。普通人基线是1的话,她在17以上。"猫姐拔掉感应片,盯着宋知的眼神变得复杂,"她的大脑就像一块永远空白的硬盘。你写多少东西进去,它就能存多少,不会丢,也不会磨损。但这个数字——"她指了指屏幕,"意味着她的神经连接更新速度是普通人的十七倍。也就是说她学东西、适应环境、甚至忘记的速度都比别人快得多。"
宋知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永远空白?"
"结构上可以无限擦写。"猫姐把仪器放回抽屉,"你现在脑子里没东西,是因为被人格式化了。但你的底子是全新的。如果再写一套记忆进去,你照样能存得稳稳当当,跟上次一样。然后你再被清空、再写……可以无限循环。你是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容器。"
宋知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进了肉里。容器。这两个字让她胃里发紧。
江醒走过去,挡在她和猫姐之间。"别说了。"
"她得知道。"猫姐看着宋知,语气缓下来,"孩子,我不是吓你。五千万只是起拍价。我听说有三家顶级生物科技公司都在参与竞标——永生的、超脑的、还有个叫恒忆的新玩家。他们都想要你。你对他们来说不是人,是基础设施。"
宋知低着头,盯着自己攥白的指节。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那我还能做别的吗?除了被存东西?"
猫姐没有回答。房间里的监控屏上,街角的画面一切如常,早起的人拎着塑料袋走过镜头。洗衣店滚筒的闷响隔着墙壁传来,有节奏地嗡嗡着。
宋知忽然抬头看向江醒:"帮我再放一次蓝雨。"
江醒愣了一下:"现在?"
"嗯。"
他看了猫姐一眼,猫姐耸耸肩,从柜子里取出一副轻便的神经播放器——比事务所那套小得多,便携式版本。江醒把数据转进去,宋知自己戴上了播放器的端口连接线,另一端插进她颈侧的接口。
画面在眼前展开。蓝色雨滴垂落,风声,女孩的哭声,四个字。她这次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看完了全程,然后把播放器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我记得那个雨。"她说,"不是因为看到画面才记起来。是某种……"她按着胸口,"我知道的感觉。就像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不依赖记忆,就是知道。"
猫姐和江醒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可能不需要被写入才能存东西。"猫姐压低声音说,"如果记忆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甚至不需要回忆这个过程,它就在那里。格式化了表面层,但底层还在转。"
宋知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她看着窗外——洗衣店的窗户是高窗,很窄,外面能看到一棵老梧桐的树冠。叶尖刚泛黄,初秋的光线穿过叶片,落在水泥地上,碎碎的。
"外面那棵树的叶子……"她忽然开口,"去年的秋天,也这样吗?"
猫姐被她问得一愣:"去年?你去年在哪?"
"我不知道。"宋知说,"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江醒走到她身边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那棵树。"你想知道去年秋天你在做什么?"
宋知摇头。"我在想——如果我的脑子真的能存无限的东西,那我存过的第一个东西是什么?不是被人塞进去的,是我自己放进去的。"
她转头看着江醒,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没法移开视线的认真:"那才是我最早的那个我。对吧?如果那个还在,我应该能找到。"
江醒看着她。她说"应该"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证实的公式。
"我们会找到的。"他说。
猫姐在旁边吐了一口没点燃的薄荷烟,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翻柜子:"我给你们弄两套新身份。洗衣店后门出去左转第三个门洞,地下车库出口。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宋知,"孩子,你要是哪天记得自己最初是谁了,告诉我一声。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见过自己放进去的记忆长什么样。"
宋知对她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弧度,但确实是个笑。
江醒帮她重新缠好脚踝的绷带,这次用的是猫姐给的新药膏。凉丝丝的薄荷味,盖过了之前那种过期的药水味。
"走吧。"他把手递给她,"天亮之前,我们去下一站。"
宋知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左脚还是疼,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梧桐树。明年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是谁、还记不记得这间洗衣店。但此刻,她手里有人攥着她的手。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下一下,清晰得像脉搏。
她忽然觉得,"容器"这个说法也许没那么可怕。容器能装东西,也能倒空。能被人塞满,也能自己选择装什么。
至少,她还有选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