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16535" ["articleid"]=> string(7) "74064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093) "宋知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味、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然后她看到了江醒——他站在里间门口,半张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另半张陷在阴影里,神情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穿上鞋。"他只说了三个字。
"怎么——"
外面传来的巨响替她问完了问题。事务所正门的方向,"轰"的一声,木板门被整扇踹飞,连着锁芯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脚步声,沉重、密集、训练有素,至少三个人。
江醒已经冲出去了。宋知在黑暗里摸到了自己的鞋——其实不是她的,是江醒给她找的一双备用帆布鞋,大了两码,她趿拉着往门口跑。
她看到大厅里的景象时脚底麻了一下:三个穿黑色战术装备的人,头盔遮脸,每人腰间挂着一把电击枪,还有一个人手里的东西她不认识——扁平的金属板,表面有一排微型探头,正对着事务所各个方向扫射。那东西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像蜂鸣。
江醒闪身躲在工作台后面,抄起手边一个金属文件夹砸向最前面的人。对方偏头避开,蜂鸣器却朝江醒的方向偏了偏。
"找到她了。"拿蜂鸣器的家伙说,"神经信号匹配度98%,就在这间里。"
宋知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缩回走廊拐角。那三个人的目标是她。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但她听到了"神经信号"和"匹配度"这两个词。
江醒的工作台后面传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他启动了记忆干扰器。那是猎人常用的自卫设备,能发出特定频率的神经脉冲,干扰方圆五米内的记忆读取设备。
"关掉那玩意儿!目标信号被污染了!"有人吼道。
"分头搜!她从后面跑了!"
宋知在走廊尽头左拐,推开一扇通往消防楼梯的铁门。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被放得很大。她往下跑,到五楼的时候听到了上方的脚步声——追得比她想得快。
她停住了。五楼和六楼之间的缓步台有一扇窗户,外面是公寓楼背面的小巷。窗锁是老式的旋转扣,锈得厉害,她用力拧了三下才打开。窗外三米高的落差下面是堆满纸箱和垃圾袋的巷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转角处一个黑影正在往下冲,头盔面罩反射着应急灯的绿光。
宋知咬了咬牙,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但她没有停。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跑。夜里的老城区后巷盘根错节,堆着废弃的货架和破家具,她把面前能推倒的全推倒了,身后传来追兵撞翻东西的闷响和咒骂声。
她的腿越来越疼。肺里的空气像被人拧成了湿毛巾,怎么吸都不够。她的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愤怒、连"快点跑"这个指令都是身体在执行,意识被甩在后面很远的地方。
直到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一扇虚掩的防盗门后面。
宋知本能地要挣扎,嘴巴被那只手捂住了。她闻到了那个味道——混合着廉价洗衣液和有点焦糊的咖啡味,是江醒的外套。
"别出声。"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压得极低。
她的心跳声太大,她怀疑巷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防盗门外面,追兵的脚步声从门口跑过去,越来越远,往巷子另一端去了。江醒把门缝又关小了一些,整个人挡在宋知前面,后背抵着门板,右手里攥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球——猎人用的闪光弹,拉开引信后有半秒延迟。
他们在黑暗里等了三分钟。
脚步声没有再回来。江醒慢慢把金属球收回口袋,转头看宋知。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左脚不敢沾地。
"伤到脚了?"
"跳窗的时候……"她小声说,"没事。能走。"
"别逞。"江醒蹲下来,手指按了一下她的脚踝,宋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扭伤,没断。先走,等会儿处理。"他站起来,把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她从防盗门出去,往巷子更深处拐。
宋知的头一阵阵发晕。她想起之前江醒给她恢复记忆时,那些"被植入的人生"——图书馆、空难父母、毕业典礼。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安静地活着,偶尔加加班,偶尔一个人吃晚饭。那套记忆是假的,但那种"平静"的感觉是真的。她真的"感受"过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安心。
现在什么都没了。连安心都是别人给的幻觉。
"他们是谁?"她问,声音被自己脚踝的剧痛扯得断断续续。
江醒扶着她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堆着餐馆后厨排出的油污和潲水桶。他没有回头:"永生纪元的人。陈远山。项目注资方。"
"他们要抓我?"
"他们一直在找你。"江醒侧过身,让她先挤过一个被废弃空调外机堵住半边的通道,"M-0。那个实验。你的大脑容量没有上限。你对他们来说是活的数据库。"
宋知突然停住了,不顾脚踝的疼。她靠在墙上,瞪着江醒的后背:"你说——M-0?那个编号?"
江醒回身看她。
"我在白房间的叠影里看到过。"宋知的声音发抖,"有个人对着记录仪说M-0第三阶段基准测试……我当时以为那是别人的编号。江醒,那个编号是我吗?"
江醒看着她。巷子尽头的路灯从远处照过来,宋知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她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是你。"他说,"你被做了实验。你的记忆在格式化前被人清空过,给你植入了假的平民身份。但你还活下来了。"
宋知闭上眼睛。她的睫毛抖得像被风刮的草叶。然后她的手掌按上了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心。
"我还活着。"她低声说,像在确认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对。"
"……那我现在是谁?"
江醒走回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俯下身来,和她平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宋知能看清他下颌上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你现在是那个从五楼跳下来、崴了脚还跑了两条街、死活不肯被他们抓回去的人。"江醒说,语气很平,没有哄人的意思,只有陈述事实,"这不算答案,但至少是真的。"
宋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他外套上的拉链硌着她的额头,凉凉的。
外面远处传来警笛声——但不确定是追兵还是真的巡警。
"继续走。"江醒重新架起她,"猫姐那边有地方。"
"猫姐是谁?"
"能给你换张脸的人。"
宋知跟着他一瘸一拐地钻出巷子口,迎面撞上了凌晨四点还没睡的老城区模样——卖早点的摊子开始生火了,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白汽,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这一切都寻常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碎片。蓝色的雨。"
"嗯?"
"你给我放的那段。"宋知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个说别忘了我的人……是我吧。"
江醒的脚步顿了一瞬。
"是你。"
宋知没有再问。她跟着他走进了黎明之前最深的夜色里,脚踝疼得钻心,但她没再喊疼。
她的脑子里,那段三秒的蓝雨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蓝色的雨丝斜落、风声、哭声、那四个字。以前她觉得那是一段陌生的影像,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她自己留下的。在她还是"别人"的时候留下的。
给现在的她。
"别忘了我。"
她攥紧了江醒的袖子。他没问为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26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