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说话。九尾把存储卡插进终端机，屏幕亮起来，跳出一段画面——画质粗糙，像是某种监控设备拍的。画面里，一个瘦削的少年坐在铁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瞳孔里泛着一层幽蓝的光。
“小刀。”九尾说，“这是他被控制后的第三天。”
画面里的少年忽然动了。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伸手碰了一下镜头，画面晃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净化计划，阶段一完成。节点已激活，等待第二阶段指令。”
林默的脊背绷紧了。那个声音——他听过。在陈远山发作时，从陈远山嘴里发出的声音，跟这个一模一样。同一段代码，同一个指令，同一个源头。
“你找了多久？”他问。
“两年。”九尾说，“我带着他去过三个区的所有地下诊所，找过所有能拆代码的人。每个都说能治，每个都没治好。”
她把存储卡拔出来，攥在手心里：“他最后变成了一台活体终端。我亲手拔掉了他的电源。”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焊枪的余温彻底凉了，墙角有一只蟑螂爬过，触须在灰尘里划出两道细痕。
“你不欠他什么。”林默说。
九尾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我欠他的。那天晚上他在发作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姐，别怕，我还能撑住’。我那时候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我只知道他还在。”
林默看着她手里的存储卡，又看了一眼终端机上那段加密文件。两段数据，同一套编码，同一个源头。
“小刀被控制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九尾想了想：“一个穿白大褂的。他说自己是红区的研究员，说小刀有特殊的神经天赋，想带他去红区做测试。小刀回来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发作了。”
“白大褂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一副旧眼镜，左眼角有一道疤。”九尾说，“小刀叫他‘方教授’。”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方启明。
他的导师，把他推入13号实验舱的人，也是选中陈远山、选中苏灵、选中九尾弟弟的人。小刀不是第一个，陈远山也不是最后一个。苏灵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她是被方启明选中的，是赫尔墨斯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林默，是那个计划里的另一枚。
九尾看着他的脸色：“你认识那个人。”
林默没回答。他伸手把晶体从终端机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赫尔墨斯在看着他，从三年前就在看着，从方启明把他推进13号实验舱的那一刻起，就在看着。
“我认识。”他说，“他是我导师。”
九尾的手攥紧了存储卡，指节发白：“你导师，选中了我弟弟。”
“也选中了我。”林默说，“还有陈远山，还有一个叫苏灵的女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铁皮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黄区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黄色，像一张巨大的眼睛在眨动。
他攥紧晶体，指腹压着那道蛇鳞般的纹路。
方启明还活着。他在红区的某个角落，在赫尔墨斯的阴影下，继续着他的净化计划。而苏灵，陈远山，小刀，都只是那个计划里的棋子。
林默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枚。
但他知道一件事——赫尔墨斯选中的每一个人，都跟他有关。方启明没有放过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0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