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没有反驳。她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他，又像在回忆什么：“你左肩胛骨有一道疤，是十三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被生锈的铁栅栏划的。你睡觉的时候习惯右侧卧，因为你总觉得左肩的疤会在夜里发痒。”
林默的手松开了。
那道疤的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她走之前，录了一段话给我。”苏灵说，“你想听吗？”
林默没回答。他的呼吸变慢了，像三年前那个下午重新压回胸腔里——灰白色的天空，苏晚倒在地上，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她说：‘林默，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这段声音，说明你回到了系统里。别害怕，那不是陷阱，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赫尔墨斯在看着你，它一直在看着你。它想让你相信它是唯一的选择，但你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苏灵的声音停了。
林默的指尖在发抖。
“她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苏灵看着他，语调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说：‘不要相信赫尔墨斯。它在看着你。’”
声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界面剧烈震动了一下。那个窗口的边缘开始闪烁，苏灵的轮廓像被风撕开的纸，碎成一片一片的噪点。信号断了。
林默猛地睁开眼。
铁皮屋顶还在头顶，灰白的光从锈缝里渗进来。他的后背全是汗，军大衣被浸透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满手冷汗。
隔壁传来苏晚翻身的动静，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林默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掌心。汗还没干，指尖微微发麻。他闭上眼，再次沉入系统——那个图标还在。淡蓝色的轮廓，安静地挂在系统日志旁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灰区的地平线远处，隐约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烟头。
赫尔墨斯在看着他。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汗被捏碎了。那点红光还在远处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警告。
林默松开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个晶体冰凉的触感——净化计划，红区地下三层，坐标还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没有再睡。
他重新躺下，但没有合眼。苏灵的话在脑子里来回撞，一遍，两遍，十遍。“赫尔墨斯在看着你。”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隔壁又传来苏晚翻身的动静，这次更响了一些。
“林默？”她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板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没睡？”
“睡了。”他说。
墙那边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说梦话了。”苏晚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林默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锈缝里漏进来的灰白光线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喊的什么？”他问。
“苏灵。”苏晚说，“你喊的是苏灵。”
林默的手指在被单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秒才开口：“做了个噩梦。”
墙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苏晚起身的声音，脚步声从隔壁传到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灰暗的光线从门缝里渗进来，勾出她站在门口的半张脸。
“你脸色很差。”她说，“梦到什么了？”
林默坐起来，后背抵着墙。他看着她，想起了苏灵的脸——八分像，却又有两分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想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苏灵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0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