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记住了？”九尾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你的记忆清洗师。”林默说，“负责鉴定拍品真伪，不参与竞价。”
“对。”九尾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毒蛇今晚也会来。他手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你都得给我看出个真假来。”
门开了。里面的空间比林默预想的大得多——旧地铁站台被改造成拍卖厅，台阶上摆着几十把折叠椅，已经坐了多半。正前方是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台投影设备，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在调试一台老式幻灯机。
九尾带着林默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她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精明干练的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林默扫了一圈。厅里坐着的大多是黄区的碎片商人，有几个他认得出——穿花衬衫的老头是西区最大的记忆掮客，外号“花猫”；角落里那个戴墨镜的女人是北区的，专收军用碎片。前排正中央坐着一个人，瘦长脸，脖子上绕着一条蛇纹围巾，正低头摆弄手里一块半透明的晶体。
“毒蛇。”九尾用下巴指了指那人，“他手里那块，是红区流出来的货。据说跟方舟有关。”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块晶体上。隔着几排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微弱信号——不像是普通记忆碎片，频率更密，脉冲更规律。他闭上眼，本地穹顶系统自动开始扫描。
信号源确认。晶体内部结构为多层加密，外层是常规碎片协议，内层……他瞳孔微缩。内层编码格式，跟方启明留给他的那枚黑色芯片一模一样。
拍卖师敲了敲台面：“各位，今晚第一件拍品，来自灰区东部的劳工记忆群，F级碎片，共四十七枚，底价二百碎片。”
竞价不温不火。花猫用三百五拿下，旁边的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很快安静下来。林默没怎么听，他的注意力一直锁在毒蛇手里那块晶体上。
“接下来这件。”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来自红区核心服务器的记忆碎片，据称包含方舟计划的机密信息。底价，两千碎片。”
厅里嗡地炸开了。红区核心服务器，方舟计划，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足以让所有碎片商人红了眼。毒蛇慢悠悠地站起来，把那块晶体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各位。”毒蛇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这块碎片，是我的人从红区深处带出来的。里面存着一段完整的日志——方舟服务器关闭前最后三秒的系统记录。谁想知道那三秒里发生了什么，就出价吧。”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方舟服务器关闭前最后三秒。那正是他亲手切断连接的时刻。
九尾侧过头，压低声音：“能看出真假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本地穹顶系统再次扫描那块晶体。内层编码的加密方式确实跟黑色芯片一致，但那段日志的哈希值——他在脑中比对了三年前自己本地存储的备份记录。
哈希值对不上。
毒蛇手里的碎片，至少被篡改过一层。日志的头尾是真实的，中间被替换过。有人用红区核心服务器的原始数据做外壳，把伪造的内容塞了进去。
“假的。”林默低声说，“至少中间部分是伪造的。”
九尾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
九尾站起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两百碎片。”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嗤笑了一声：“九尾，你疯了吧？红区核心服务器的碎片，你出两百？”
“不值更多。”九尾说，“我的人刚才验过了，这碎片有问题。”
毒蛇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人骗了。”九尾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块碎片的外壳确实是红区的原始数据，但内层内容被替换过。你拿一块假的方舟日志来拍卖，是当我们这些人都瞎了？”
毒蛇攥紧晶体，指节发白：“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凭我的清洗师。”九尾侧身让出林默，“他刚才扫描过你手里那块东西。中间层的编码格式不对，跟外壳的协议版本差了至少两个迭代。”
毒蛇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像一把刀：“你是什么人？”
“记忆清洗师。”林默说，语气平淡，“干这行十年了。你手里那块东西，外壳是红区真货，但内层数据的三分之二都是后期合成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把晶体接入投影仪，让大家看数据头部的哈希值——跟红区官方公布的原始记录对不上。”
毒蛇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晶体，又抬起头，目光在九尾和林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厅里的商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掏出了终端，似乎在比对什么。
“哈希值确实对不上。”前排花猫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毒蛇，你这块货，怕是从哪个野路子手里收的吧？”
毒蛇的脸色由青转白。他攥着晶体，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林默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旧疤，疤痕的边缘微微发亮——那是植入式接口的痕迹，等级不低。
“我再验一次。”毒蛇咬着牙说，“如果是假的，我收回刚才的话。”
“不用验了。”林默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手里的碎片，内层数据用的编码格式是红区第三版协议。但红区核心服务器的日志，从断网日开始就改用第五版协议了。第三版协议在断网前三个月就已经淘汰。你手里这东西，外壳是红区的，但内层数据，是从旧时代某个民用服务器里扒出来的垃圾。”
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毒蛇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攥紧晶体，指节咯咯作响，像是随时要把它捏碎。
“你——”他盯着林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拍卖师敲了敲台面：“既然九尾出价两百，还有人加吗？”
没人应声。花猫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看戏的笑。戴墨镜的女人低着头，像是在憋笑。毒蛇站在台前，像一根被钉死的木桩，手里的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成交。”拍卖师落锤，“两百碎片，九尾。”
九尾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碎片，扔在台上。林默注意到她的动作很稳，但眼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走过去，从毒蛇手里接过那块晶体，指尖在晶体表面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件战利品。
“谢谢。”九尾说，声音不高不低，“下次收东西，记得找人验验真假。”
毒蛇的脸扭曲了一下，但没接话。他转身走回座位，围巾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厅里的笑声还没散尽，几个商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向毒蛇的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00616" }